李耗子窘迫地笑笑,“抓鸡毛耗子,我不就是耗子么。你不去捞金元宝上这干啥来了?”
说着,他夹着那摞书走出仓房。钱三鸣很有眼力劲儿,帮他把渔网包着的废品抱了起来,不过没有放回屋里,而是搬着向老屋门口走。
李耗子原以为这家伙要把东西抱进客厅,想告诉他这些都是不要的废品,随后他就看见钱三鸣的电动三轮车停在门口。
果然,钱三鸣把废品放到车后斗里,一脸得了便宜的贼笑。李耗子也不在意。他这个三弟从小就喜欢贪小便宜,半路上捡一截铁丝能高兴半天。
进屋之前,李耗子看见这电动车的车把上拴着一条拇指粗细的绳子,另一端拴在老屋门前一块青石墩子上。
要说这是一匹马,这么拴着很好理解,可这是车,李耗子指着绳子问,“你这是什么创意?”
钱三鸣挠挠脑袋,“还是三年前那个毛病,老是自己跑,我没舍得花钱修,走到哪就给拴上,要不然总找不着。”
李耗子无语,打开房门,迎面又看见一张脸。此脸戴着一副圆眼镜,眼睛、鼻子、嘴都是圆的,脸也是圆的,要不是发际线上升露出铮亮的脑门儿,乍一看准以为是个牛肉丸子。
此人正是江南四大才子的老四,绰号江南小诸葛的赵四拐。赵四拐不茍言笑,即便阔别三年重新见到李耗子也只是毫无情绪地问候了一声,“二哥。”
李耗子回一声“四弟”,迈步走进屋子。两个兄弟的出现多少让他心中有些温度——放眼整个江南镇,从小到大唯一没有嘲笑过他的人就是这两位了。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理解他,而是因为他们不管是在家庭地位上还是在工作事业上都跟他处于同一水平线。
茶几上放着一些水果,旁边还有两箱啤酒和一些打包的饭菜。李耗子乐呵呵地问:“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咋的,你们来跟我喝酒媳妇儿知道吗?”
钱三鸣抢先回答,“嘿嘿,就是我媳妇让来的,她说镇子里的人都来表示过了,咱们关系本来就好,更不能浪费机会,以后还指望你多多帮忙呢。”
赵四拐推了推眼镜说:“我媳妇前天算了一卦,说我最近紫气东来,有贵人相助,能发一笔横财,你不是住在东边么,她说这贵人肯定是你。”
赵四拐的媳妇叫白月英,据说祖上是被流放的风水先生,深谙命理命相,平日里手握三枚“太平通宝”,谁家要是得个邪病或者丢了老母猪啥的都愿意找她算算。准不准的先且不谈,她这个名字倒跟赵四拐的绰号很般配。
已经到饭点了,三兄弟没再废话,直接把酒食铺到茶几上边喝边聊。谈话间,李耗子了解到赵四拐现在升级了,跟另外一个朋友包了一辆有正规手续的出租车,两人黑白倒班,今天他白班,这会儿刚刚交完车回来。
聊完近况,李耗子想起昨晚晚上钱三鸣被警察带走的事,便问起死尸案件的详情。钱三鸣眼睛一亮,比比划划地讲述一遍自己被警方怀疑为杀人凶手,但经过自己一番解释,最后被无罪释放了。他说警方认定那是一起意外事故,排除他杀可能。
李耗子点点头,心头轻松了一些,却听赵四拐道:“恐怕没那么简单。现在街头巷尾已经传开了,有人认得死的那个是个毛贼,这把偷了元宝观里的法宝,惹恼神灵,走到江边被神仙弄死的。”
赵四拐少年老成,十几岁脸上就开始长皱纹,二十几岁开始脱发,三十多岁长老年斑,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凡说话必然是一股高深莫测的语气。
若是放在平时,李耗子肯定以为他这是在故弄玄虚,可眼下有个包在自己手中,他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掫一口酒,问:“四弟,这就是瞎猜的吧?他要是偷东西的话警察肯定不能结案吧。”
赵四拐也抿了一口酒,“我看未必是瞎猜,我媳妇跟元宝观里的道长有来往,昨天亲耳听道长说观里遭了贼,但出家人慈悲为怀,道长没有报案,所以警察并不知情。我还听说,死尸打捞上来的时候江面上忽然刮起一阵妖风,吹开摩托车后备箱,里面飞出九九八十一张黄纸符,你说他要不是偷了法宝,为啥要在摩托车里装纸符辟邪。”
钱三鸣听出门道,追着问道:“确实有这么回事,可当时我就在江边,除了黄纸符之外没看见有啥法宝啊!莫不是还留在江里吧?”
赵四拐望望窗外浓郁的夜色,“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提前转手了。毛贼很多,敢去道观里偷东西的毛贼必然是惯犯,惯犯偷了很重要的东西通常不会立刻销赃,而是寄放在安全的地方,等风声过了再回去取,这样可以扰乱警察的办案节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