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窄的。”我点头附和,“魏潇怎么找到这么隐秘的店啊?”
“嗯……她认识人多,来得早,比咱们熟悉这儿。”
正聊着,视野里出现了小小的招牌。魏潇站在边上百无聊赖地看手机,仍然是短短的头发,才初秋就穿了双靴子,习惯性打着节奏——
这火锅店的门脸小,里面却很宽敞,没太多装修,错落摆满一桌桌的铜火锅,腾腾冒着热气。
刚来北京都觉得挺新鲜,三个人连叙旧带展望的,说起来没完。在兴头上也就忘了时间,反应过来已经10点了。
徐之杨执意要送我回学校,在转车的公交站,我们边等车边听mp3,周杰伦已经出到第七张专辑了。
离开那年大家还在听《范特西》,现在是《依然范特西》,兜兜转转很奇妙。
借着音乐声,我开口:“徐之杨,等会儿你不用送我了,下车就到校门口,很方便。”
“没关系。”
“不是,你不要把我当小时候一样,真不用。”我尴尬地晃着腿,“我们宿舍的人给你起外号叫大管家你知道吗?”
他侧过头,表情稍显困惑。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才笑起来:“大管家?”
“嗯。”我也哭笑不得,“所以我自己回去吧,到学校我给你发短信。”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看着你上车。”——
回到宿舍11点,赶在阿姨关门之前。
陈筱颖还在看盗墓笔记,依旧保持着我出门时的姿势,打趣道:“大管家送你回来的?”
我没闲心跟她贫嘴:“没有,自己回来的。”
洗漱完躺在床上,睡不着,在想下午吴承承的话。
李免高中是什么样子,其实我看见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刚升入高三,家里传来长辈过世的消息。
我们一家三口匆忙赶回去参加葬礼,和大家见了一面,李免没来。
那时候我就听说他的情况了。
大约中考前,他父母离婚收场,比较惨烈的那种。如果说坏消息长腿,涉及情感纠纷的坏消息绝对能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很快闹得沸沸扬扬。
再加上校园里,小孩们读附属学校,住家属楼,学习生活其实都是父母人际关系的延伸。连同学们都在议论,李免受到很大影响。
后来他跟了妈妈,也搬家了,考了一个末流高中,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抽烟喝酒逃课打架,各种处分吃了个遍,唯独不学习。
大家拽不动他,几次劝说都闹得不欢而散。他们跟我说,李免不是原来那个人了,他甚至连名字都要改。
但吴承承不知道的是,那次离开前,我见到李免了,在他学校附近的网吧。
是个下午,他坐在角落的一排。头发有点长快要遮住眼睛,盯着屏幕熟练地抽烟,吐雾,然后把烟头熄灭在面前的泡面桶里。
旁边还坐着个女生,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他玩游戏,显得很小心。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听见老板问:“上机吗?”
“不上……”眼神扫到柜台上一沓点菜的单子,“能点吃的?”
他顺手推过来:“你写这就行,隔壁小炒店送上来。”
“好。”对照菜单写了几样,往里面一指,“等会儿帮我送到那个位子。”
“那个男生?”
“对。”我付了钱,想了想又抓过单子,潦草加了一句话,“老板,等会这张单子也一起给他,一定给他。”
他莫名地点点头,看了半天。
“鱼香肉丝
西红柿炒鸡蛋
醋溜白菜
米饭*2
不去北京上大学了吗?”——
回忆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突然有什么划过脑海。
我心猛地抢了一拍,睁开眼睛,按亮手机屏幕。
12:27
坐起身抹抹脸,看到陈筱颖那边还有光亮。十一假期宿舍只有我俩,于是顾不上发出声响,开始穿衣服。
“姜鹿,你干嘛?”她把床头灯照向我。
“我要出去一趟。”
“这都几点了?阿姨锁门了吧。”
我下床的动作僵了僵,接口道:“我从窗户出去。”
“你疯了啊?大半夜你出去干嘛啊?”
“上网,校门口网吧通宵开,我晚上不回来了。”摸黑开始穿鞋。
“你有毛病啊?”陈筱颖把书一放,索性伸手开了灯。房间瞬间亮起来,晃得我睁不开眼,“姜鹿,到底什么事儿啊?”
“我要查个东西。”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半天恍然大悟道:“又查那个李免。”
“嗯。”
“你牛,你情根深种啊。”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幼儿园就认识了……”我抬头解释,半晌随口道,“感情不一样的。”
“看出来了,你这帮发小感情确实都不一样。”她意有所指地揶揄我,话音没落居然也开始穿衣服。
“你干嘛呢?”
“我跟你一起去啊大姐!三更半夜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帮发小能饶了我吗?”
“……”心里涌上来暖意,嘴上依旧不放松,“那你赶紧的,我要关灯了,小心被发现。”——
两个贼一样的身影翻出窗户,在校园里夜行。
陈筱颖下意识压低声音:“诶,你不是下午刚去过机房吗?干嘛非要现在去上网?”
“我想起来他要改名字了。”不自觉叹出一口气,带着感慨,也带着隐隐的激动,“他现在可能叫周免。”</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