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急着毕业,也有人不想毕业。比如我旁边这位,趴在桌子上埋头感慨:“我真不想和大家分开。”
“你是不想和徐之杨分开。”
全班55个人,54个进同一所初中,除了我们的金字塔尖尖。
“谁说的,如果搬走的是你,我一样会伤心。”她说着好像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对了,同学录你俩写完了没?都好久了。”
徐之杨从抽屉里掏出两本册子,一粉一绿:“都写好了。”
我接过自己那本,还没等翻开,听见吴承承重重的吸气声。她正看着徐之杨给自己的留言:
一帆风顺。
一字拉得老长,其它字写在底下。那会儿就流行这种花里胡哨的字体。
李免伸长脖子看了眼,松口气说:“我竖着写的。”
我听完忙翻开自己的同学录,李免的留言果然是个竖版的一帆风顺,登时翻了个白眼:“晕,就这么几个字写了一个月?”
“写那么多干嘛,又不是见不着了。”他顺嘴接话,“你看吧徐之杨跟我写得一样,也就你们女生爱写这些。”
我失望地回过身,拿着同学录仔细翻看,结果发现徐之杨的留言在李免后面,满满一页字迹。
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册子合上,就听吴承承问道:“徐之杨也给你写了一帆风顺吧?”
“嗯。”不知道怎么的,脱口而出——
“一,二,三——”
“茄子!”
吴承承站在我旁边,魏潇、李免和徐之杨站在身后。我们穿着白衬衫,戴着红领巾,在阳光下眯着眼,拍了这张毕业照。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正式合影里聚齐。
解散后大家都撒欢了,经过校门的时候,看到好几个同学跑到隔壁初中去观摩,被看门大爷拦在外面。
就是这么近,小学和初中相隔不到百米。我忍不住去看徐之杨,突然觉得那天毕业的人其实只有他自己。
也就是拍毕业照那天,徐之杨家搬家。
好多叔叔阿姨在帮忙搬东西装车,我们几个跟着凑热闹。休息的间隙,大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冰棍,徐之杨说,他每个周末都会回来找我们的,其实不算远。
现在回头看看,确实不算什么距离,也就大城市的通勤水平。小时候怎么就觉得遥不可及呢?
可能像之前说的,这里是个稳定的熟人小社会。很多家属院的孩子,在这里从小学念到大学,毕业后留校一辈子不用出校园。
徐之杨是第一个打破这种稳定的人,没等初中就离开,给我们带来一场分别。再往后,再长大,发现分别才是常态。
傍晚,搬家接近尾声。大人小孩们纷纷道别,我和吴承承没忍住哭了。货车缓缓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家的书桌倒着放在最后面,底部不知道谁用粉笔写了四个字:
一帆风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