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一拖二。
以前是带实习生,现在还带着实习生的女朋友,这叫什么事啊。
一路到医院,我特意加快脚步走在前面,尽量给他们俩留出空间。结果无意回头发现这两个人也是一前一后,我们仨居然走成一列纵队。
画面也是奇怪,忍不住暗自纳闷。
说回正事,在病房见到了跳湖的女生。她脸色惨白,看起来很虚弱,躺在床上几乎只有眼睛轻眨,没有过多表情和交流。
她妈妈在床边照顾,也一言不发。
简单说明来意,我问她确定要曝光吗,报道一旦发出,二次伤害不可避免。
病房里一阵沉默,小缪皱着眉走到一边把门掩上,好像不忍心听下去。阿姨脸色沉沉,半晌艰难开口:“闹大了对孩子也没好处…”
我默默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躺在床上的女生表情变化,从木然到痛苦,开始激动。她控制不住双手攥紧狠狠拍床,让我联想起砧板上的鱼。
“我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死我也要拉上他。”她一开始压着声音,随后不断重复这句话到几近嘶吼。
林嘉月被吓得往后退一步,然后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开始掉。
阿姨手忙脚乱安抚,强压抑着也还是低低哭出声。
病房里喊声哭声让人脑子混沌。我很怕自己出离愤怒,等了几十秒平复下来,才轻轻交代林嘉月开录音。
“那我帮你”,我看着她眼睛,“能跟我讲讲具体情况吗?”
——
有数十张微信截图,有录音,有她的口述。我需要做的是穿针引线,把这些拼合。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眯眼看过去,你会觉得有些东西就是该拿出来晒一晒,晒得透透的。
两个小孩很压抑,小缪眉头一直拧着,不吭声。林嘉月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在努力调整情绪。
“你们俩这两天帮我采一下她周边的同学,要录音,要留个人信息。”
“你呢?”小缪抬眼。
“明天去会会院长。”
“不行,我跟你去”,他嘴快,没留意林嘉月扫过来的目光,“这就是个人渣,你还要采访他?”
“人渣是没长嘴还是没权利说话了?”我反唇道,“就你这么冲动,能让你去吗?你还不如嘉月。”
顿时都消声了。
最后叹口气,“得得得,你俩都赶紧回学校,别在门口站着了。”
小缪脸上一冷,看我几秒,赌气似的拉着林嘉月就下了楼梯,转眼两人消失在拐角。
哎,我觉得我总算又找到了跟小祖宗相处的方法。
——
回家就开始整理信息,坐在电脑前忘了时间,顾轶都已经进门了我却没注意到。
“在干嘛呢?”
这一问,我才恍然清醒,发觉自己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周围全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没,写稿,恍神了”
他随手捡起一张记录,看完敛眉又拿起一张,然后扫了一眼电脑。半晌把我揽到自己胸前,低声说:“你压力太大了。”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发得出去”,刚一出声,就被自己的哭腔吓了一跳,但是控制不住开始抽噎,断断续续说,“我又怕曝光不了,又怕,又怕发出去得罪人”
他就一下一下拍我肩膀,丝毫不嫌弃这搬不上台面的怂包想法。
算一算,从认识顾轶到现在,我哭过两次。两次都不是因为他,但都是对着他哭。
第二天,他陪我去师大采访院长,一直在我身后不远的距离站着,让人安心。
说是采访,其实不算。我在办公室把人截住,一表示来意,对方就冒火了,碍于身份没有发飙,但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语气不善送客。
我试图好好讲话,他只是一味驱赶。最后忍不住把聊天记录全摔在了桌子上。
“日报是吧,你试试看能不能发得出去!”这下脸色变了。
“拭目以待,您这话我也会写进报道里”,转身想走,这人突然狗急跳墙,几步跨过来就想抢手机。
一个趔趄,我先被顾轶拽到身后。眼看他单手把人挡开,又好像怕污染自己似的收回手,阴阴沉沉的来了句:“怎么这么垃圾。”
我没料到他说这么句话,没冲突没骂人,真是个文化人。但感觉要把院长嘴气歪,解气,顿时憋不住想笑,去牵他手。
就这么从办公室出来,刚拐下楼梯看见小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