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朋友?”
“一个女生,说约好了的。”
程时想起早先她提到的好友申请,猜测也许是白婧,这才稍感安心,吁出一口气道:“你叫李思齐上去看看,我有事儿找她,没接电话。”
“哦,好。”
吴悠挂了电话,觉得他简直大惊小怪。女孩子聊起天来,错过来电不是很正常?她懒懒挪动步子,抓起对讲机呼叫李思齐,一边走到扶栏边探身往上瞧。
没有动静,更加笃定两人在VIP厅里。
果然,李思齐也这么说:“程禧肯定在VIP厅打电话。”
“程总找她,你还是上去看看吧,提醒她回个话。”
“嗯。”
不一会儿,李思齐从三楼的放映厅出来,握着对讲机往楼上走去。
4
高岭拎着白婧的衣领,把人扯进厅里。
她惯性地撞到荧幕,一个站不稳跌坐在地上,这突发状况,让她既莫名又恐惧,本能地抓起手机想报警,被高岭一脚踢开。
程禧透过小小的窗口,视线本就受到局限。她目光追着赵飞直到门口,这才留意到角落里的高岭,和阴差阳错被拽进来的白婧。
雨夜追赶的一幕幕闪进脑海,她感觉全身的血气登时冲上脑门,再也顾不上其他,嘶哑着嗓子喊起来。
赵飞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朝高岭交代了两句,缓步出了影厅的门。随后,高岭将半懵的白婧拽起来,她极力挣扎,禁不住力气悬殊,两人开始撕扯着往放映室走去。
他想干什么?
封闭的狭小空间,处于弱势的自己和白婧,历史就像另寻场景重演……程禧不自觉退后,仓惶地寻找可以防身的工具,然而放映室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她屏住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把目光落在一处——
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程禧听到门外的动静,手搭在音量调节的按钮上,心脏剧烈跳动,手跟着颤抖,等待着开门的瞬间。
高岭一手钳着白婧的脖子,将她架在前面。然后谨慎地移开保洁车,迅速把人推了进去,用身体重新抵住门。
就在这个当口,程禧把音量调到最大,同时去捂住白婧的耳朵。整个影厅猛地响起巨大的音效,在封闭的空间内,人能明显感到震动耳膜的声浪,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心脏同频震痛。
高岭毫无防备,瞬间捂住耳朵。他单手去拉保洁车,但很快又痛苦地缩回,变成双手抱头,用身体堪堪抵着门。
这声音像山崩地裂,像狂风呼号……像轰然倒塌的楼房,在高岭脑海中勾勒出景象。掀起的尘土,带血的砖石,哭喊的人群,残肢断臂……滑冰场惨状是他的噩梦,是十几岁后就反复侵扰的恐惧。
高岭受不了这种高分贝的噪音,一秒钟都忍受不了,胡乱扒倒了保洁车,朝影厅出口跑去。
5
李思齐上着楼,迎面碰见一位稍微年长的男士,身材单薄,扶着楼梯扶手,脚下小心地迈着台阶。
他侧身让了让,顺口说了句,“您慢走。”
“哎。”赵飞答应一声,又笑道,“接孩子去,孙子孙女在附近学那叫什么,乐高。”
“咳,我也爱玩。”李思齐搭话道,“多大的孩子啊,都玩乐高了?”
“4岁,说开发智力,现在这孩子玩的东西都变成学了——”
简单聊了几句,赵飞边叹着气边下楼,消失在转角。李思齐也跟着感慨了一下,继续往楼上走,忽然顿住脚步。
这是三楼到四楼的楼梯,老人家从哪儿下来?
VIP厅?!
他顿感不妙,三步并两步地爬上楼,赶到影厅门口发现门被锁了,急忙用对讲机叫人。可事情还没说清,就听见里头传来巨响,接触门的手都能感受到那震动,让他冷不防汗毛直竖。
李思齐这时才确认情况不对,更加猛烈地晃门,同时大声喊人报警。他这边使着劲,谁知忽然拽了个空——
有人推门而出,躲闪不及直扑到他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影厅里的声音扩散至整个走廊。
高岭爬起身,只想继续逃离这紧箍咒,却被李思齐反身拖住。赶来的同事看傻了眼,反应片刻才上前帮忙,堵住高岭的去路。
6
赵飞打了辆车,起步价的距离,到了旁边一栋商业楼,临街商户大大的招牌,写着“少儿乐高活动中心”。
他推开玻璃门,往里张望,随后朝两个小朋友挥挥手,坐到一旁等待。
店里的员工递过一杯水,说:“赵爷爷,又是您来接孩子呀。”
“父母忙,忙工作。”他笑道。
“现在像您这种帮忙带孩子的长辈越来越少了。”女孩子嘴甜,客套,“这一家子,多好。”
赵飞缓缓点头,又看向两个小家伙。
好吗?事业葬送,闲人一个,成功原本触手可及,却随着檀园路76号的大火覆灭,这辈子应该这样过吗?
他不甘心。
至于孩子们,他也是爱他们的吧,但比起内心无法填满的欲望空洞……
他渐渐收起笑容。
*作者最后修订时间:2021-07-22</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