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班,吴悠提着个纸袋子走了过去,没两分钟又晃回来;
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数次,那点地方需要来来回回地打扫?
还有李思齐,今早背着双肩包上班,在前台附近转悠了好几圈。
顾客就更多了,无法细数。
程禧关了视频,掩面往后靠上椅背。她屏住呼吸,借此让脑子放空,放空,直到快要憋不住——
才深深喘了一口气。
是自己想多了吗?还是正相反,低估了整件事的复杂程度?
短短两周,有人冒领手机,有人送来充电器,事情或许远不止表面那样简单?
她还有种直觉,纸箱里的充电器就是自己要找的。此时被送到眼前,却让人望而却步。
程禧出了监控室,绕过前台,犹豫写在脸上,又化为行动。
一上午,她心不在焉地确认排片,写报告,巡场……谁知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楼。
还是放不下吧。
缓步逛了几分钟,程禧停在了一个展柜前,然后慢慢弯下腰去,呼吸在玻璃上蒙了层白雾。
那支钢笔。
银灰色,菱格花纹的钢笔。
它的底部多了四个数字:2020。
像是徒手刻上去的,深深浅浅,但边缘流畅,明显花了时间和心思。
他按照自己说的去做了,就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他证明了那是另一个时空!
程禧脑子有短暂的空白,在那个空白的当口,感性战胜了理智。
对方不只是手机里的声音,而是真真实实生活着的人。有喜欢做的事,有朋友家人;会故作深沉,又难掩意气;偶尔困惑急切,还要保持老式的风度。
她还是没法旁观,明知可能发生的悲剧而不采取任何行动,怎么做得到?
接着,认命一般,程禧取出那个来历不明的充电器,成功给手机充上了电。
她已经有了计划。
4
程禧原本的计划特别简单,只有一句话——
“9月29号晚上,不要去檀园路76号。”
现在,她又加了一句:“你记得,告诉你们馆长也不要去。”
“什么意思?”
蒋今明一头雾水,将听筒换了个手:“我也正想问,你上次说的火灾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钢笔上的数字了,2020,是你刻的么?”
他微微一愣,低头去看那支英雄,睫毛颤动:“你到底在哪儿看到的?上次你说是……什么展区?”
“嗯。”
程禧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情况大致讲述了一遍。
“2000年9月29号,檀园路76号起火,事故很严重,调查没有结果,后来就搁置了。直到去年这里被商业开发,我们电影院是入驻商户,二层以上,都是电影院。我说的展区在一楼,保留了部分馆史,那支钢笔是在事故现场发现的,现在是展品。”
蒋今明听着,沉默着,心里已经天翻地覆。
“那支钢笔是你的么?”
“……”是,并且有随身携带的习惯。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场事故的具体信息披露得太少,调查了几年都没有结论,我想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要去。9月29号晚上,呆在家里,去吃饭,去逛街,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去檀园路76号。”
他的钢笔丢在了事故现场,成为了陈列品。蒋今明在想,这说明什么?他也策展,应该清楚这说明什么——
持有者大概率不在了。
他张了张口:“事故有伤亡么?”
“嗯。”程禧回答,“一人死亡一人失踪,伤了12人。”
“一人死亡……”
“檀园路76号负责人。”
蒋今明像被人当头一棒,下意识望向门口。史志勇刚刚才离开,半小时前他们还在讨论檀园路76号的发展,讨论历史是什么。
“怎么会……”他梦呓般自语。
“失踪和受伤人员没有详细报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现场,或许派出所可以查到……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方不方便给我?”
“蒋今明。”他报了号码,又惯性地解释,“今天的今,明天的明。”
说完,不由得苦笑出来。一通电话,让他甚至无法确定还有多少个明天。
“嗯。”连着程禧也有点胸闷。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样,我会去查查看,有消息给你回话,你这座机是公用的么?”
“对。”
“如果别人接了,我就说自己是呃……电影院预约集体参观的。如果听说电影院打来电话,你就知道是我。”
“好。”
“蒋今明。”
“嗯?”他听着电话那头叫着自己的名字,忽然涌出种异样的感觉,钝钝答应。
“如果我没有再回话,躲过那一天是最好的办法。”
“……”
蒋今明在短短一通电话的时间里,接收了太多讯息,远远超出所能承受。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回应:
“不,阻止那一天是最好的办法。”</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