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46章046这是一片萱草花
池信的吐字不甚清晰,明显还不适应人类的语言。
“库西索是你的名字?”许时漪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妈妈咒语的答案居然是这个。
难怪只要喊出那三个字池信就会出现。
难道说,他与这三个字之间有着特别的连接吗?
许时漪随即想到——自己刚才不知情地喊了他的名字。
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应该被遣返回2025年才对。
可她还好好地留在这里。
这是为什么?难道说外星名字可以喊,不计入穿越的守则里?
池信嘶哑着问:“你怎么知道?”
“……我不能说,不过我不会伤害你。”
“骗子。”池信讥讽。
“我没有骗你。”
池信猛地一拍面前的玻璃,发出巨大的响声。
许时漪瞬间有种他会把玻璃震碎的错觉,吓得连连后退。
“就算之前有过,现在也不会了。”
许时漪不确定许荷是否对他做过什么。
想来是有,毕竟许荷的研究对象就是他。
可许荷已经决心辞职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他。
池信望着女孩瞬间瞪圆的眼睛,从她眼底里读出了恐惧。
他冷笑了一下,回到角落。
许时漪没有解释,默默地坐在离他很远的椅子上。
她翻开《星系动力学》里面夹着的《少男少女》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着。
夜晚就这样悄悄流逝。
次日清晨,白褂子来上班,顺便跟许时漪报告,已经把村民家的事处理好了。
用一笔巨款做安抚,理由是村民们在第五所吃菌中毒,跟第五所的射电望远镜和所做的研究没有任何关系。
尽管事情仍然存疑,可大家拿到了钱,也就不再有意见了。
许时漪一宿没睡,眼眶周围生出了淡淡的黑眼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去食堂吃早饭。
曾经在报纸上读到过,1995年荒野市流行一种名叫猪油酥饼的小吃,饼皮层层叠叠,酥香掉渣,里面包着椒盐和芝麻,配上一碗清淡的野菜汤不要太香。
食堂也紧跟潮流,做了猪油酥饼和野菜汤。
她一口气吃了三个小酥饼,又打包了一份带回隔离室。
白褂子正要带池信去抽血。
没等他们往玻璃房内注入咖啡因,许时漪就回来了:“这几天不用抽血了,我有别的安排。”
白褂子见她拎着酥饼和野菜汤,提醒道:“许组长,2号不能食用人类的食物。”
许时漪心说放屁,他在2025年明明吃得很香。
白褂子:“这是陈所的规定,为了它血液的纯净度,只能定期输入一些水分,蛋白质和微量元素。”
“我有分寸。”许时漪高冷地说,“你们出去吧。”
白褂子退出了隔离室。
许时漪拎着酥饼走到玻璃面前,对着池信晃了晃:“想吃吗?”
池信闭着眼睛,装听不见。
许时漪:“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把吃的给你送进去。”
池信眼睛突然睁开:“我会杀了你。”
许时漪不以为然:“你不是听得懂人话吗?那你就该知道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池信闭上眼:“滚开。”
许时漪好脾气地问:“不吃吗?真的不吃吗?你真的不饿吗?”
池信又说:“闭嘴。”
臭脾气倒是和三十年后一模一样。
“不吃拉倒。”许时漪把酥饼和野菜汤端回桌上。
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了,可她强撑着把食物当着池信的面吃得干干净净。馋死他。
她早上吃饭时跟白褂子打听过了,包括陈维在内,所有人都没听过2号说话。
在他们眼中,它没有任何人类的思维,也不具备人类的语言能力,和动物没两样。
只有许时漪知道,他和人类没两样。
上午天气不错,许时漪去院里摘了几朵菊花回来。
她找了一个锥形瓶,装上水,把菊花插进去,隔着玻璃放到池信旁边。
他不理睬。
许时漪蹲在玻璃前面,对他说:“这是菊花,秋天开的。地球上的秋天树叶会落,天气变冷,但是菊花开的很漂亮。在这颗星球上,万物都有各自生发的季节。”
“一时不顺利也不要紧,撑下去,总能看见曙光。”
池信就好像听不见她说话,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隔离室里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倒不是许时漪不想回到2025年,而是她每天虽然说了很多话,却没有触发任何关键词。
没有自动传送,她就一直在这里待着了。
许时漪每天早早就来到隔离室,有时甚至不回家,直接睡这里。
她一般先去食堂吃一份早饭,再去院子里摘几朵花回来插在锥形瓶中。
因为无聊,每天她有无数的话要讲。
整个空间里只有她和池信是活的,因此池信成了她唯一的聆听对象。
她有时打听他的来历,有时跟他分享杂志上的笑话,再或者什么内容都没有,就纯聊废话。
“你来地球干什么的?是宇宙旅行意外坠落吗?”
“宇宙漂亮吗?你的飞船在哪里?你们星球的技术已经达到了光速吗?”
“你的星系里有几颗星星?我看过一本科幻小说,外星人生活在有着三颗恒星的世界,经常要脱水,泡水再脱水,因为母星环境太恶劣,他们就来侵略地球。你也是为了侵略才来地球的吗?”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来吧,拿起武器跟我战斗吧!啪啪啪——”许时漪幼稚地拿手指比枪,假装对他发射子弹。
池信一言不发。
他已经后悔让她知道自己能听懂地球的语言了。
也正是如此,她才说得更起劲了吧?
不过,就算他之前不懂,在听她啰嗦了这么多天之后,大概也该掌握这门语言了。
她真的很吵。
地球人的爱好难道是说话吗?
这天,许时漪又从食堂拎回两个小饼。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午饭,因为知道池信不会吃,就没问他。
没想到池信却抬起了头:“你的交易还算数吗?”
许时漪怔了怔,想起之前自己对池信说过——只要回答一个问题,她就把吃的送进去给他。
几天过去,难道他饿了?
“当然。”
“说你的问题。”
许时漪想了想,问:“你的家乡在哪里?”
池信垂眸思考了几秒:“仙后座。”
许时漪没听过,她只知道射手座,狮子座,白羊座……
池信回答了她的问题,许时漪却犹豫了。
虽然他这些天从未有过激的举动,可说不定是在养精蓄锐,等她进去一击必杀。
万一他的冷静只是装的,为了骗她进去掐死怎么办?
池信挑了下眉:“你不敢吗?”
许时漪嘴硬:“这有什么不敢的!”
监控室的白褂子这个时间还在吃饭,没有人阻止她危险的行为。
许时漪缓步走到隔离室门前,抬起手,指纹正对着门锁。
她看了一眼室内的池信。
他一如既往,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如黑色胶水,阴沉,湿黏。
“等一下。”许时漪有种不好的预感,在要落下手指的那一刻她停住了,“你先发誓。”
“发誓你不会掐死我。”
“要是你说谎,你的母星就爆炸!”
“……”
刚被捉住时池信观察过这群人。
除了为首的男人外,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最聪明,最深不可测。
她稳定,平静,几乎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波动,虽然她不常出现,可仅有的几次也让池信印象深刻。
可现在,这女人的言行举止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印象。
她在说什么幼稚的话?
池信说:“我发誓。”
许时漪色厉内荏,恐吓他:“我警告你,真的不要对我做什么,否则你会倒大霉。”
她解锁指纹,轻轻推开了隔离室的门。
池信蜷缩在角落,抬头,目光阴冷地盯着她。
那一瞬间,许时漪仿佛在面对一只难以驯服的野兽,后背的某根筋唰地绷紧了。
她下意识就要撤出去。
可是来不及了。
池信的速度太快了。
他几乎是瞬移,千分之一个呼吸就闪现到她身前。
许时漪后背重重摔在特制玻璃上,抬头差点撞上了他的下巴。
池信居高临下,将她夹在自己和玻璃中间。
他皮肤薄得像纸,长期抽血,身体各处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头发凌乱不驯,遮着深黑的瞳。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许时漪完全被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了。
离得太近,她能感受到他皮肤传递来的温度——冰冷,刺骨,阴郁无所遁形。
许时漪突然就愤怒了:“你说过不会掐我!”
“我没说不把你的心挖出来。”
人类的心脏在左边,池信摁住她肩膀,伸手朝她心脏的位置抓去。
下一秒,他却像被火焰灼烧了一样,接触她衣服的两只手掌的皮肤同时融化,开始往外冒血水。
“啊——”
他低吼一声,松开了手。
许时漪跳起来,拿头狠狠撞向他,把他撞得后退了几步。
她趁机逃出去,转身关上了门。
“嘶……”许时漪忘记这是许荷的头了,不是她的。
许荷的头没她硬。
那一下痛得她脑浆晃荡,一出门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她眼圈泛红:“你这个骗子!”
许时漪总会忘记这是1995年。
她总把玻璃室内的那个人当成2025年的池信。
2025年的池信性格别扭,嘴巴硬,心却是软的。
可刚才某一瞬间,她毫不怀疑1995年的池信会把她的心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