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漪思索着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乱念。”
“为什么?”
“不为什么,让你别念就别念了。”池信想了想,又补充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念,遇到危险可以念一下,其余时间就算了。”
许时漪没有再问原因。
出租车沿环海路朝城市驶去,清爽的海风吹进窗。
一轮圆月升于海上,映得海水粼粼闪光。
回程的路漫长,安静。
池信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了那年——山里的月光也曾这样把路照亮。
女人在一个月夜放走了他,虽然她刻薄,绝情,可至少那一刻她的行为,是发自真心的吧?
“你妈妈……”他终于敢问起这个问题,“她去世多久了?”
许时漪没有回答,脑袋一歪,倒在了池信的身上。
池信低头一看。
她居然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
……
—
许时漪是被饭香勾醒的。
厨房里茶油滋滋响,铁锅里溅起葱姜爆锅的声音。
新米蒸煮后散发着稻田的清香,一起飘进鼻子里的还有浓油赤酱的炖肉香。
她鼻尖动了动,睁开眼。
吊高的天花板,发黄的蚊帐,窗外的鸡一边打鸣,一边朝小园外飞去。
入秋后,豆角的藤蔓已经枯黄,爬不上窗了,园子里的景色萧索,带着点秋日的凄凉。
许时漪回过神,一阵狂喜。
回来了!
1995年!她正躺在1995年老家的床上!
许时漪差点喜极而泣。
过去一个月,她想尽办法也没能穿越,没想到出去玩了一天,居然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穿越的要素是项链,夜晚和亲吻。
因为亲吻别人无效,在江崇岛游玩时,她甚至动了“要不趁乱亲一口池信,亲完就道歉说对不起亲错了”的念头。甚至吃饭时池信去买烤肠,她还试图喝一口他桌子里的水,试试间接接吻能不能成功……
好在她是个要脸的人,最后都没实施。
不用亲吻也能穿越。
为什么呢?昨晚和平日有什么不同?
许时漪不急着起床,细细思索昨夜发生的事,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因为家里遭过小偷,所以她最近一直随身带着欧泊项链。
要说昨天的经历也没什么特别的,逛了岛吃了饭,还跟陌生人一起跳了舞。
回程路上,海浪受潮汐影响时高时低,游客的小孩落水。
她当时站在船舱的窗边,见海面上倒映着一轮圆圆的月亮。
等一下——
月亮?
昨晚是农历九月十五,上一次是中秋,而上上次是中元节的夜里。
难道说,时间才是穿越的另外要素吗?
每月十五,当满月升起,她身上就会发生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回到这个年代。
许时漪豁然开朗,一瞬间干劲满满。
终于回来了!
这个年代还有好多事情等待她去探索,比如程启干的儿子,比如实验室里长得和池信一样的男人。昨晚过后,她对池信的身份有了一些怀疑,急需确认。
许时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起来,然后就听到腰间嘎吱一声脆响。
“啊——”她痛叫。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身体突然变得好沉重。
许时漪骇然地抬起手臂,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粉色的小碎花绵绸汗衫。
她的胳膊胖乎乎,圆嘟嘟的,胳肢窝底下白花花一片全是肉。
许苏山推门进来:“奶奶,您怎么起来了?”
“您扭了腰,大夫说至少得在床上休息两天。”许苏山手里举着锅铲,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饭马上就做好了,一会儿我给您端到床上。”
许时漪:“………………”
第三次穿越,锚点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她居然穿到了太奶段爱美的身上!
不等她想明白原因,门帘被人从外面掀起。
这是许时漪第一次以第三者的视角,亲眼看见年轻时的许荷。
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一瞬间,她的情绪、理性被血缘之间的巨大牵引力拉扯住,不由得失语了,眼睛也跟着发酸,发涩。
许时漪以为这一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妈妈。
很多人曾跟她描述过许荷年轻时的模样,她也曾在书房里拼起了对许荷的想象。
可当许荷本人真实站在面前,许时漪发现一切的描述和想象都难以形容出妈妈的万一。
许荷本人就像一支生在晨曦雾气里的荷,清冷,疏离。
同一张脸的气质也能相差如此之大。
许荷喜欢穿素色的衣服,线条简洁不加装饰,纤细修长,似淡染的水墨画。
她话不多,很安静,那种静并非寡言,而是一种强大的内定力。
“奶奶,回床上去。”她眼神淡淡的,一瞄一撇间极有重量。
许时漪一点也不想听话。
她爬起来,试图去抱抱许荷。
再或者跟她说上几句话,摸摸她。
年轻的许荷身上有股含蓄的锋芒,她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重复了一遍:“我让您躺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