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2章022我的人生是望不到底的黑洞。……
之所以第一眼没认出来,是因为年轻时的程启干太邋遢了。皮肤蜡黄,粗糙,胡子拉碴,满脸疲惫,标准的体力劳动者形象,和现在西装革履,气度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启干有个私生子,任子阳没说谎。
许时漪把导航回程的终点设置成了任子阳的家。
……
她来到任子阳家门口,刚敲一声,门就开了。
池信嘴里叼着根挖雪糕用的小木勺,略带诧异地挑了下眉:“是你?”
许时漪也愣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你和任子阳认识……你昨晚给道具球动手脚是为了他?”
池信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额前的碎发乌黑,半遮着平静的眼,语气冷淡:“你来干什么?”
许时漪踮脚朝屋里看:“任子阳呢?任子阳——”
池信抬手扶住门框,拿高大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我问你话呢。”
许时漪把他推开一点,弯腰从他臂弯底下溜进去:“你的事等等再算账,我现在要找他。”
“……”
任子阳在客厅看电视,神情专注。
直到许时漪走到面前,他才发现家里来人了,木然地抬起头。
电视上正在播放有关启干集团的新闻,昨晚盛典的事故仅发生在演播厅,一丝消息都没有外传。
“有事吗?”他问。
许时漪放下街上买来的果篮:“那天你说的人我去公司打听了,闵晓雪已经半年没上班了。”
“我知道了。”任子阳平静地说。
“还有,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了关于当时车祸的细节……”许时漪也不知道告诉他是不是正确的决定,毕竟以他目前的情况,知道了也无法改变什么,“……程启干,他确实有一个私生子。”
任子阳刹那动容,颤声问:“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了?”
许时漪:“我听程启干亲口说的。”
任子阳愣了,久久回不过神。
事发后,他对妈妈,对警察,对记者,对所有能见到的人讲述着凶手的身份,得到的却都是隐含着讥诮的回复。
“程启干哪有儿子?”
“就算你是在启干商场出的事,也不能随便往人家身上赖啊。”
“想讹钱想疯了吧!”
妈妈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哭,哭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安慰他:“阳阳,你的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照顾好,早日恢复健康,兴许明天肇事者就抓住了呢。”
健康?这种事他还能够奢望吗?
任子阳冷笑:“他们都不知道凶手的样子,就算知道了,敢抓吗?”
他没有用“肇事者”,而是用“凶手”来指代。
那根本不是一起交通事故,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
没人相信他。
所有人都在陈述着程启干没有儿子的“事实”。
到了最后,任子阳也开始自我怀疑。
——那晚他见到的真是程启干的儿子吗?他有证据证明那人的身份吗?一切或许只是他痛出来的幻觉。
他快要精神分裂了,每天都偏头痛,怀疑自己,怀疑世界。
现在,许时漪告诉他程启干有儿子,这比最好的止痛药都管用。
他所坚持的没有错。
任子阳平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谢谢……”
他嘶声:“……谢谢你。”
许时漪微笑着说:“别客气,我就来告诉你一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池信还倚在门边吃雪糕,许时漪经过时,他掀起眸子瞥了她一眼,神情淡淡的。
许时漪脚步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任子阳。
年轻人的头深深垂着。
他那样单薄,瘦削,生命力奄奄一息。
许时漪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内心多管闲事的冲动,开口问:“任子阳,你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能猜到你和池信在做的事,不过对于启干集团,昨晚那种办法是行不通的。”
池信旋起眉头:“你有别的办法?”
“我有。”许时漪说。
“我可以试着帮你们去找程启干的儿子,不保证一定找到,但会尽我所能。只要我认为这件事情值得去做,我就会帮你。”许时漪望向轮椅上的年轻人。
任子阳的断腿上盖了一条薄毯子。
他感应到了她的注视,不自然地朝下扯了扯毯子,遮住残肢。
“为什么帮我?”他不解,“我们明明都不认识。”
许时漪坦然地说:“我们认识啊。”
“我们不熟。”
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因为替公司送了次节礼,就愿意站出来承担他不幸的人生,这种不求回报的善意令任子阳手足无措,甚至陌生。
“不熟就不能帮忙了吗?”许时漪端详着池信:“你跟他熟吗?他那个样子都能帮你。”
池信吐掉嘴里的小木勺:“我什么样子?”
许时漪:“一张死脸,不说人话,还喜欢把别人囚禁在家。”
“……”
池信差点把手里冰淇淋的盒子捏爆。
“谁囚禁你了?”他厉声说,“我说了门是拉的,你自己没脑子!”
“可你昨晚也没想过送我去医院。”
“我凭什么送你去医院?”
“我在你身边晕倒了你就要负责啊!”
“你晕倒怪我?是你跳起来把自己撞晕的。”
“要不是你像个杀人魔一样限制我的行动,我会撞你吗?”
“……杀人魔?”池信冷笑,“所以你是在心里暗自期待变态杀人魔会善心大发送你去医院?”
“……”
他一口气吐了往常半个月都不会说的字数,冷淡到稳定的情绪隐隐有死火山喷发的迹象。
“你们不要吵了。”任子阳虚弱地劝架。
他抬头,目光平静,看着许时漪:“好,我告诉你。”
……
很疼。
哪怕过去很久了,幻肢还是会在回忆那晚时产生剧烈的疼痛。
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车牌是一眼就能记住的连号,车胎的花纹粗糙,从他腿上反复碾压的时候,他清楚地嗅到了车身上冷酷的、钢铁的味道。
可他做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