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0章020坏女人!
这是一块位于深山中的洼地。
环绕在四周的高耸山脉能够隔绝人类世界的无线电干扰,形成适宜聆听宇宙信号的静默区,与此同时,此处平静的地质与气象条件也能减少对设备精度的损毁。
姚浦山的地理环境非常适合进行面向天空的科研探索。
巨大的射电望远镜伫立在这片寂静的荒野中。
第五所刚建立之初,村子里有人提出了质疑——就连电视信号塔都会对人体产生辐射,那来路不明的大家伙能对人体无害吗?
不过这些声音只存在了一段日子就消失了。
第五所的负责人陈维用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表达了善意。
他给村里办了学校,建了卫生所,并以员工要吃饭为由定期高价向村中购买水果,蔬菜等农产品,每月给周围村子播放一场电影,年底还以慰问的名义给老人包红包,发粮油。
在这个年代,可谓是相当大的手笔了。
散财的乡绅绝不会成为阶级的敌人。
一连几年,第五所与周围村子相安无事,岁月静好。
直到最近,村里有人生了怪病。
人在地里干着活突然抽搐倒地,肌肉里的水分肉眼可见地流失,接着皮肤干瘪,陷入昏迷,甚至还有人直接呼吸衰竭死掉了,明明只是中年,头发却在一夜之间全白了。
除了可怕的辐射,还有什么东西能造成如此之大的破坏力?
于是,村民们在第五所的门前聚集,吵嚷着让研究员们给个说法。
许时漪裹着玫粉色的头巾混在人群中,把前因后果听了个大概。
在村民们唾液横飞的骂声中,她插嘴问了句:“你们有没有尝试过给病人驱魔呢?”
“……”
普通辐射不可能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如果是核辐射……望远镜怎么可能产生核辐射?
许时漪虽然学习不好,可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况且,第五所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很健康,他们才是离这里最近的人,真有辐射没道理不被影响。
许时漪刚一说完,就被村民们几十双眼睛死死盯住了。
当一个群体陷入狂热的愤怒时,所有说出不合时宜言语的人都将被打为异类。
“有你什么事儿!”
“哪个村的?长辈呢?”
“滚一边去!”
许时漪被推搡出了人群。
远处,几个白褂子听闻闹事后匆匆赶到门口。
许时漪注意到,为首的女孩是昨夜电影结束后跟她说话的那个人。
女孩胸口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童苗。
童苗在保安的簇拥下走到人群最前方,她个子矮矮的,身形单薄,努力拔高音量,才让众人听清自己的声音。
“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说。”
“我非常理解你们因为家人生病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可我们所的仪器只是普通的射电望远镜,它是一个被动的信号接收设备,是不具有任何辐射性的,就像你们家中的收音机一样。”
童苗好脾气地解释着,可没人听得懂。
有村民拔高音调,质问道:“你都说是收音机了,那还能没辐射?”
立刻有人接话。
“我一打开收音机里面就沙沙的响,那就是辐射的声音。”
“就是,我们村儿有个人就是听收音机听得偏头痛,吃药都不管用!”
“你们的大锅把我们的人辐射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童苗简直是秀才遇上兵,有口难张。
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书念多了的体面人,只会讲道理不会吵架,可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说得清嘛?
许时漪很同情她,也不知道她领导怎么想的,推她来当出头鸟面对村民们的炮火,真可怜。
童苗急得面红耳赤,目光扫视着人群,突然定住了。
许时漪微觉不妙,扯了扯头上的围巾挡住脸,转身打算逃离现场。
童苗却双眼放光,仿佛见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喊道:“许组长,许组长您终于回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一堆眼睛朝着许时漪望来,其中不免夹杂着怒火和愤慨。
许时漪头皮发麻,急忙摆手:“不是,你认错人了……”
童苗上前抓住许时漪:“太好了,您快跟我回去一趟!”
村民们想拦,被保安们迅速上前挡住了。
童苗抓住许时漪就不松手了,一路上小碎步迈得飞快:“陈所不在,您又辞职,村民这时候来闹事,事情都堆在一起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您也知道,海姆达尔虽然是雷达射电望远镜,可我们极少主动发出波束,偶尔的几次使用也是严格指向太空,根本不可能对周围的村子造成辐射。这种事情跟他们也说不清楚,一群愚民!”小姑娘烦躁又略带骄傲地说道。
从她的话里,许时漪获取了一些信息。
“海姆达尔”似乎是这架望远镜的名字,而童苗刚才对村民说“这是架普通望远镜”的话是假的。
海姆达尔区别于其他望远镜,具备朝太空发射波束的功能。
许时漪默默记在心里,打算回去后查查射电望远镜是干嘛用的。
她从前只在新闻科普里见过,不太了解。
一辆小卡车载着生活物资从后门驶入第五所的大院里。
司机跳下车,拉开后斗的油纸布,一个人朝下搬货。车上都是些日用品和食物。
他戴了顶军绿色的帽子,皮肤略黑,下巴上生着密密的胡子茬,体格看起来十分强健,是出惯了力气的人。
保安打趣道:“老程,听说你外边那位生了个儿子?好福气啊。”
司机老程递了根烟过去,苦笑道:“这算什么福气?家里都养不起了还管外面呢?被媳妇儿知道我就完了。”
保安笑着接过:“多子多福嘛,你看我连个媳妇儿都没有,羡慕死你了。”
许时漪觉得搬货的司机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走在前面的童苗。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第五所的建筑内部。
里面装有箱式电梯。童苗拉着她进去,刷卡后,电梯下行。
“二号的状态很不稳定。”童苗说,“除了陈所,只有您拥有进入实验室的指纹密令,我担心它出意外,您快去看看吧。”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片白茫茫的墙壁闯入许时漪的视野之中。
熟悉的颜色,熟悉的装潢。
面前是一间巨大的屋子,墙壁的颜色瞬间令许时漪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诡异的“梦”。
屋子空旷得仿佛一座被遗弃的体育场,只在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特制的玻璃房。
玻璃房中,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黑发,白皮肤,他身体表面泛着不正常的蓝紫色斑点,像是淤青,细密的针孔成片地蔓延在皮肤上。
偌大的空间内寂静流淌,某一瞬间,许时漪甚至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回声。
男人也听见了。
他从环绕着膝盖的手臂上略抬起头。
眼神锋利,冷冽,就像野兽。
虽然之前也隐约猜到了一些,可许时漪还是难免惊讶地脱口而出:“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