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英杨不能走。一是陈末还在荣宁饭店,用陈末的命换己身自由,这龌蹉事英杨做不出。二是中央医院的实验数据没拿到,这事既已捅出来,不解决丢给大雪,难度系数要翻倍。
英杨之所以想上山,还想碰碰运气,也许微蓝会留下线索。他们此前约过多次,失去联系在琅琊山醉翁亭见,但愿微蓝会记得。
眼下陈末和英杨被牢牢控制,想翻盘有诸多限制,英杨必须寻求外援。既便微蓝忘记了醉翁亭,英杨也寄希望于琅琊山神。和宫崎一样,他绝不信这山上有神,虽然拿不准隐身其中的高人什么来头,也只有赌一赌了。
为掩人耳目,荒木乔装后带着英杨和罗鸭头往山上去。山里铺路的条石被毁得七零八落,显得更加崎岖。英杨走在破败山路上,只觉得喧嚣红尘被密林屏蔽在外,慢慢的把浮动摇曳的心落实下来。
走不多时,荒木热起来,停下用手帕擦汗问:“山这样大,你要找人的在哪里?”英杨含糊指个方向,说:“找到醉翁亭就快到了,在前面了。”
荒木将信将疑,瞅着英杨道:“你不会借机逃跑吧?”英杨笑道:“荒木太君多虑了,这山上没吃没喝没地方住,我跑了能去哪里?上海有锦衣玉食,有高床软枕,何必受这个罪?”
荒木唔一声:“你总叫我太君不合适。想个化名吧。”英杨道:“我们行动处的张七请长假没来,要么您就顶他的名,叫张七吧。”
荒木边点头说也好,边阔步前行,还没走两步,忽然脚下一软,耳畔只听着风响,忽拉整个人被倒扯而起,没等他叫出声来,人已经被倒吊在树上。
变故太快,英杨和罗鸭头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荒木左脚套在绳索里被倒悬而起。荒木不愧是前线下来的猛将,他拎裤腿拔出匕首,凭借腰腹之力硬生生折起身子,咻得寒光闪过,两指粗的麻绳应声而断。
就在他挥刀割绳的当口,罗鸭头脱口叫道:“不要割!”然而他叫得晚了,荒木已经割断绳子砰得落地,谁知瞬间触动机关,落叶下忽然扯出硕大的网来,将荒木团团裹住,嗖一声又吊上树去。
一片尘土飞扬落叶翻飞之后,场面狼狈的静止了几秒。
荒木恼怒至极,在网中乱挣,可他匕首虽利,竟割不断网子。罗鸭头喃喃道:“那网子是过冰过火的牛筋织成,唤做千岁草,刀枪不断水火不伤,挣不脱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英杨奇道。
“谁还没混过几年江湖?”罗鸭头挠挠头说。英杨走到网下,仰面叫道:“荒……张七啊!你把枪丢下来,我替你打断绳子!”
荒木在网中暗想,我若把枪丢下去,他一枪打死了我,再串供罗鸭头说我被山神弄死了,这可太方便了。他于是冷哼瞪眼道:“你爬到树上来,我把匕首给你,你帮我割断绳索!”
英杨正要答话,却听林子里窸窣声响,穿花拂叶走出个姑娘,她轻声一笑道:“等了几天终于开张了,哟,这捉了一个还送俩呢。”
英杨定睛一瞧,这姑娘穿件碎花褂子,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搭在肩上,鞭梢上系着根红头绳。她梳着齐刘海,擦了极重的铅粉,两条眉毛兴许是烧火棍画的,毛毛虫般浮胖扭曲,还一高一低。
这姑娘并不好看,细长眼睛蒜头鼻,眼睛还要瞟来瞟去,这一眼盯到英杨,厚铅粉盖住的脸透出喜色来,嘻嘻笑道:“哟,这么个漂亮人儿,我今天运气好啊。”
英杨瞧她古怪,不由退了半步。姑娘啧啧道:“你躲什么呀,看见本姑娘了,是能躲过去的?”她话音刚落,英杨只觉眼前黑影急闪,腰上已被皮鞭勒紧,一股劲道不由分说把他直扯到姑娘跟前,英杨骤然同她脸对着脸,急道:“你是什么人?”
这“人”字还没全蹦出来,姑娘忽得探手,向他档下一抚,格格笑道:“你想我是什么人?”
英杨脸涨得通红,羞恼直冲上来,厉声斥道:“滚开!”他正要推开姑娘,猛然一抬头,却看见那姑娘咽处喉结滚动,不由傻在当场。
她是男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