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一定会!”英杨目光灼灼说:“我一定会接您回来的!”
韩慕雪挣开他的手,从妆台抽屉里拿出钥匙交给英杨道:“这是我床头保险柜的钥匙,里面有块玉佩,不是英华杰给我的,是我娘临死前留给我的。你把它交给金小姐,算做我的心意,听明白没有?”
英杨的难受直逼上来,却咬着舌头笑道:“明白了。”
韩慕雪叹了口气,还要再说下去,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嘈杂。她停下话头走到窗边,便见薛伯张七带着两个司机,正试图阻拦往里闯的日本宪兵。
“他们要干什么!”韩慕雪尖声道:“日本人为什么到家里来!”
“我下去看看。”英杨不由分说转身下楼,院子里已闹成一团。眼看着日本宪兵要t拔枪,英杨一把抓住张七衣领把他甩开,道:“太君息怒!您有什么事同我讲就好!”
那宪兵轻蔑得瞅了英杨一眼,生硬问:“你是英杨吗?”英杨道:“我是呢。”宪兵将手一挥,不由分说道:“那么跟我们走一趟!”
英杨刚要问他们是哪里的,宪兵已将他劈领子抓住,摊搡着往门口去。张七急得跳出来,叫道:“放开小少爷!”日本宪兵仿若未闻,英杨怕他吃亏,只得斥道:“你回去照顾好太太!”
张七满面委屈,看着英杨被拖出去塞进汽车走了。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回身看见二楼窗户开着,英柏洲站在窗口,目光阴鸷。
“大少爷。”张七怯生生唤道。然而他声如蚊吟,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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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直接驶到荣宁饭店。
看见熟悉的玻璃弹簧门,英杨有点不想下车,但愿等在里面的不是浅间三白。
他被带到二楼。这整层楼被特高课包下了,走廊站着宪兵,五步一岗,哨位森严。荒木等在公共休息室改建的会客室里,正在研究腕表。
宪兵搡着英杨进门,敬礼道:“英杨带到了!”
荒木抬脸冲英杨笑笑,示意宪兵退出去,不急不慢道:“小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英杨记得第一次见荒木在秋苇白,是狙杀藤原的现场,这之后每次重要事件,都有荒木在场。他对这位深得浅间信任的少佐印象不深,荒木总在该出现时出现,却又面目模糊。
“您好荒木太君,这么急把我找来,是有什么事吗?”英杨彬彬有礼问。
“不算什么大事,是陈处长想见你。他急着捉住魏青邀功。”荒木抬头看看豆绿底撒小玫瑰墙纸,悠悠道:“荣宁饭店再好,毕竟是囚禁之地,谁不想自由呢。”
英杨不敢多话,默声不语。荒木于是说:“那么你进去吧,他在203房间。”
英杨犹豫了一下:“我一个人去吗?静子夫人说,我们对谈要您或宫崎太君在场。”
荒木抬抬下巴,指着桌上的录音机说:“屋里有监听,你们说什么都能听见。我在这等一份文件,拿到就会进去,小少爷放心,只要你是清白的,夫人那里我会作证的。”
英杨盯了眼桌上的录音机。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是磁带的还是钢丝的。
“来人!”荒木扬声唤进宪兵,说:“搜搜小少爷的身,不能带武器,也不能带纸笔。”
英杨顺从的举起手,温和说:“荒木太君如果不方便,可以请别的太君跟我进去。”
“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荒木道:“我会在这里守着监听。”
英杨不再多话,搜身结束后,他被允许进入203房间。这也是套间,当然比不上浅间的包房,只是窄小客厅加上卧室。英杨进去时陈末坐在客厅八仙桌边,桌上放着一只搪瓷口杯,盛着半杯白水。
“你来了?坐吧。”陈末推了推眼镜,请英杨坐下。
这屋里有监听,英杨不敢乱说话,只是默然坐下。陈末却悄然起身,撩起衣服解开皮带。他的皮带很旧了,接头松脱,用胶布勉强缠住。
英杨看着陈末揭开胶布,拔下极薄的手术刀片叼在唇间。英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考虑到长久的沉默会让荒木起疑心,于是无话找话:“你找我有什么事?商量让魏书记回上海吗?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他说话很慢,重复用词,为陈末争取时间。陈末撸袖子用刀片割破大臂,用指甲沾血在搪瓷杯壁上写:司脱白路中亚银行89号。
这是微蓝留在画里的逃生通道。按照仙子的约定,陈末能亮出逃生通道,说明他可以绝对信任。
但英杨不相信绝对。
他没有表态。陈末又说:“刚劫了囚车救出高云,惊动太大,现在要魏书记回来很困难。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你和金灵要帮我想办法。”
他说着话,沾血写道:【拖住浅间夫妇,安排金灵离沪】。
英杨暗想,原来陈末不知道微蓝已经离沪,他跳出来不是微蓝安排的。现在情况不明,但事情到这个地步,不如将计就计。
“你忘了魏书记为什么要逗留上海吗?”英杨忽然说:“是为了拿到南通地区细菌战的试验数据!”
陈末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的表情是懵的,嘴上却很懂:“对啊!只要我们拿到数据,魏书记会回来的!”
陈末说话的当口,英杨咬破食指在搪瓷缸上写:【帮我】。他边写边说:“试验数据藏在南京中央医院梅字号房!静子夫人拿到之后,我们立即安排诱捕!”
“为什么要真实数据呢?”陈末眯眯眼:“用假数据就行了,魏书记能分辨出来吗?”
“你忘了?福泉山救的那个医生,他暴露前在中央医院做试验助理,就是他记录收藏了数据!本子上有他的暗记,这暗记咱们不知道啊!”
陈末会意附和:“我想起来了!如果拿不到真数据,只怕魏青不会现身!”
“除了这本数据,魏青没别的理由来上海!我这就去见静子夫人,请她把数据弄来!”
陈末满口答应,却沾血写道:【数据事是真?如是,拿到你设法走,这里交给我。】
从这行血字里,英杨莫名窥见了“老火”。曾经的老火就是这样,喜欢说“这里交给我”!
老火牺牲了,因为交给他的事太多了!
“这房子条件不错,比坐大牢好。”英杨开始闲聊,掏出手帕擦净杯子,又写:【你怎么脱身】。
“我把魏青供出来就是不想坐牢。”陈末若无其事说,接过茶缸用自己的血写:【没想过脱身】。
他写罢接过英杨的手帕,蘸些杯中水擦净杯壁,又用手帕裹住大臂的伤,拉下衬衫袖子说:“你快去见静子夫人吧!我想早点捉到魏青,早点离开中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