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56】魏青
在落红公馆见到陈末第一面时,英杨感觉他是自己人。经过云客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验证,英杨早认定了陈末的身份。
然而陈末当着静子大声说出来,英杨还是震惊了。他眼神复杂看着陈末,陈末却没有看他。
静子满意的笑出来。她收回枪,温声道:“陈处长,您从哪里来,重庆还是延安?”
陈末抿了抿嘴唇,艰难说:“延安。”
“很好!这和英杨对上了!陈处长您可能不知道,英杨并没有出卖你。”
“我知道,”陈末沮丧道:“如果他供出我,昨晚就可以逮捕我,何必等到今天。”
“看来你们的情谊是真的,英杨没有供出你,你也不忍心看他去死。”
“共事多年,我不忍心看他血溅当场。请问静子夫人,您忍心看着荒木太君和宫崎太君去死吗?”
“我不会面临这样的选择,我是日本人。”静子笑道:“很多事就是不公平。”
“是啊,中国人打了败仗,活得要比别人艰难,这样想来也算公平。”
“行了,不要废话了,”静子轻巧转开:“我想知道你和英杨的具体隶属,你们的上下线,以及任务相关。”
英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猜对了,静子并不知道英杨隶属上海情报科。
“英杨没告诉你吗?”陈末反问:“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暴露的。”
在落红公馆的网球场,若非事关金灵的安危,英杨不可能自我暴露。既便静子认定英杨是共产党,没有确切证据,碍于英柏洲和杜佑中,浅间夫妇不方便擅自拿人。
毕竟,伏龙芝军事学院的往事只有他俩知道,英杨咬死不承认,静子也没什么办法。
用转运高云作饵,让英杨坦白,又钓出陈末,这笔生意太划算了,t静子想想都得意。她把得意荡漾在脸上,笑道:“陈处长,英杨的事等下再讲。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陈末沉默了一下,回身望望荒木:“太君,我可以坐下吗?加了几个夜班,腿发软站不住。”
荒木示意宪兵拿椅子,陈末坐下说:“静子夫人,您听说过仙子小组吗?”
“不要提问。”静子皱起眉头:“是我在问你!”
“好吧。您应该知道,有几年共产党人的日子不好过,从上海到武汉,血洗清党如狂风骤雨,摧毁了各级组织。许多党员被迫与组织失联,仙子小组是在那时候建立的,它的组织者叫钱奕生。为了保证大家安全,组内成员彼此不相识,进行任务听从钱先生调派。”
“这位钱先生是谁呢?”静子冷冷问。
“钱先生很早就去世了,仙子小组也随之休眠。但钱先生把仙子小组的信物留给了新组长。沪战之后,新组长重启仙子,吸纳新人,按老带新模式把成员划分为行动小组,我、英杨以及金灵同组,我是组长。”
听到这里,英杨努力克制内心波动。他当然知道自己同仙子不沾边,陈末也不会称金灵为组员,他想干什么呢?
英杨手心捏着把汗,听陈末继续胡扯。
“现在的仙子隶属延安社会部特勤处,不受地方组织领导。英杨和金灵都是延安直接派来的,与上海地方组织无关。他们唯一知道的上线就是我。”
“陈处长不要急着替英杨开脱!您先说出仙子的新组长罢!英杨没见过新组长,你总见过的!”
“夫人您误会了,英杨见过新组长,但金灵没见过。”陈末淡然道:“我们的新组长是个大人物,他叫魏青,是华中局副书记。”
“魏青”的名字刚蹦出来,英杨头皮一炸,浑身起了战栗。“他为什么要把魏青说出来!”英杨紧张的想。
“华中局……副书记?”静子歪歪头,像没明白这几个字的份量。她很快问:“他分管什么工作?在党内排序第几?”
英杨更加震惊,看来静子对后方设置很清楚,松本组没少做功课啊。陈末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迅速调整语调说:“她分管保卫,排在第七。”
静子不说话了,寒着脸不知盘算什么。屋里暗流汹涌,英杨与陈末刻意回避视线,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响亮。
很久,静子说:“陈处长,如果实施诱捕魏青,你有多大把握?”
陈末没有立即回答,按着自己的节奏道:“你们在福泉山上捉到的人叫高云,是华中局的战斗英雄,长征留下的干部,用我们的话讲,他是组织的宝贵财富。魏青和高云是多年好友,劫囚车是她带着华中局干的,昨天接应到高云后,她离开上海了!”
静子皱起眉头,喃喃道:“他跑了?”然而她随即恼怒的涨红脸,大声斥道:“陈处长讲了半天故事,意思是线索断在你这里了?”
她一面说,一面激动的站起来,冷笑道:“绕了这么大的圈,只有三个八路!太有意思了!”
她忽然站住脚,冲陈末怒道:“你在编故事骗我吧?这么大的上海,怎么可能只有三个共产党!怎么可能!”
“当然没可能,但我们只知道这几个。”陈末道:“静子夫人稍安勿躁,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静子厉声问。
“我刚刚就问过您,英杨是怎么暴露的?我不知道英杨暴露了,魏青也不知道!您明白吗?”
静子激越的脸色蓦然平静,挤出一丝笑意:“你的意思是,魏青会回来的。”
“她当然会回来!除了华中局副书记,她还是仙子小组组长!夫人您知道仙子小组的意义吗?这个小组经过漫长休眠,是特科时代的传奇,仙子成员占据的重要岗位是不敢想像的!魏青怎么会轻易放弃?”
静子盯着陈末,像要把他盯穿似的。而陈末坦然迎向她的目光,毫不躲闪。良久,静子微笑说:“帮助我们诱捕魏青,陈处长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想离开中国。”陈末说:“去日本,去欧洲,或者苏俄,或者美国,哪里都可以,只要让我离开中国。”
“成交!”静子愉快说:“诱捕魏青成功后,我会亲自送您到码头。那么,您有计划吗?”
“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要英杨配合。”
“没问题,他会配合你的。”静子说着冲英杨笑笑,柔声问:“是不是?”
事情进行到现在,英杨慢慢明白了陈末的策略。乡下人驱使驴子拉磨,总要在它嘴边挂个胡萝卜,魏青就是静子的胡萝卜。
他只是没明白,事情那么突然,陈末是怎么做到精准判断,快速反应的。
“我会配合陈处长的,”英杨回答静子:“但我也有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