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48】情切
默枫说起南京,英杨没有打断,微蓝也被吸引了,他们安静听下去。
“其实梅兰竹菊不是四个房间,是四个巨大的木头笼子,笼子里关着人,活人。”默枫惨然一笑:“他们用活人做试验,研究细菌战。我在欧洲时曾在试验室实习,被他们挑选到研究楼做助理,我偷偷记录了实验数据和资料,把它们藏在梅字号房的墙砖后面。”
屋里陷入绝对静默。良久,英杨问:“你没有把数据带出来?”
“出了意外,”默枫不安道:“有天早上我太困了,不小心打翻了日本人的药剂,那个主管技师大发雷霆,把我赶出研究楼,投进大牢里。没过几天,又把我和一批劳工送到福泉山。”
“那你怎么和组织联系上的?”微蓝皱眉问:“在劳工营找到我们的同志了?”
“不在劳工营,是在中央医院研究楼。竹字号笼子关着个共产党人。我认识他,当年在南京潜伏时,他是根据地的交通员,来给我送过两次情报。”
他说到这里,心虚着看一眼微蓝,又道:“当年乱的很,这个交通员与我们接触不多,他不知道我叛变了,以为我乔装来窃取活体试验的证据。我当然,当然也不想提起往事……”
“你请他帮忙了?”微蓝眯起眼睛问。
默枫点了点头:“我骗他说联络不到组织,他上试验前的晚上,把他掌握的联络方式告诉了我。那时候我还是自由的,工作结束后可以随意走动,于是我联络上组织。他们收到消息后,决定把我送到香港,利用数据资料阻止细菌战。”
“可你没等到去香港,就被送到劳工营了。”
默枫沮丧点头:“谁也没算到横生枝节。我被抓走时没来得及拿数据,以为这事没办法了,谁知他们顺藤摸瓜,查到我在福泉山,真的来救我了!”
默枫两眼放光,激动道:“日本人这批细菌产品很成熟,测试无误后就会投放南通地区,没多少时间了!”
英杨与微蓝没想到默枫揣着这样大的秘密。可微蓝是被毒蛇咬过的,她不敢相信默枫。英杨心领神会,于是问默枫:“我们能相信你吗?”
默枫适才的平静被打破了,他软着身子哀声道:“兰小姐,从前都是我的错的,我是要偿命的!我活着每一天都在等着偿命,那些因我牺牲的战友……”
“住嘴!”微蓝厌恶着说:“你不配叫他们战友!”
默枫脸孔刹白,惊惶无措。英杨道:“你既然投靠了那边,就该找军统帮忙,为什么还要找我们?”
“我不相信他们!”默枫忿忿道:“当年我也想过,共产主义是救中国,三民主义也是救中国,并没有对错高下之分,只是谁更适合!国民政府日趋成熟,又何必再舞动革命闹得天下不宁?可是南京沦陷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是傻的!”
他眼中放出痛苦的光来:“人间地狱啊!中国人如猪狗一般,只叫他们痛快屠去!试问一个政府,连首都都无力维护,连人民都无力维护,它有什么脸面谈论主义?”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枯槁的脸上泛出异样的血色,向微蓝道:“兰小姐!我是个叛徒,我该死,我不配做你的战友!可你总要相信,我至少是个中国人!”
微蓝低头抠着指甲,很久才说:“你讲的事我知道了,我们会反应的,你等消息吧。”
“不能等了!”默枫急道:“日本人不会等我们啊!”
“你现在去南京也进不了医院研究楼。”微蓝冷冰冰看着他:“你还是改不了!投身信仰不是让你做英雄梦的!这样大的事,靠火热激情就能成功了?”
微蓝的嘲讽让默枫灰头土脸,他不t敢吭声了,又恢复畏缩的样子。
“奉劝你,在最终方案出来前什么都不要做,想救国救民,先学会耐心等待。”微蓝冷淡道:“你出去吧,我们还有事情要谈。”
默枫无奈,只得退出房间。英杨等他走远了,方才说:“默枫的事交给我做吧,是大雪布置下来的任务。你集中精力去救高云。”
微蓝没有反对。营救默枫是上海情报科受领的任务,华中局横插进来不好。英杨摸摸她的头发道:“救出高云之后立刻离开上海罢,这里越来越危险。”
微蓝忽闪着眼睛说:“我的事你都知道了,可你的事还在瞒着我。”英杨一怔:“我有什么事瞒你了?”微蓝道:“山口的姐姐究竟是谁?你让我离开上海,我总要安心离开。”
英杨心里突突一跳,强笑道:“这事我晚上回来告诉你,我现在要去特筹委了。今晚浅间在百乐门搞酒会,杜佑中要求我们五点钟到齐!瞧瞧,这都快三点了!”
微蓝嗯一声,推着他说:“那么你快去吧。”
英杨走到门口,却又回身道:“你下午不要乱跑了,就在这里很安全,听见没有?”微蓝笑道:“当我是小孩子呢!放心吧,仙子那边没消息,我不会轻动的。”
英杨满意,低头吻一吻她,感叹说:“你若能长久这样听话,该多么好。”
可他知道,魏书记是靠“不听话”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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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杨困极了。如果不是晚上的酒会,他真想回家睡觉,可是杜佑中下了死命令,特筹委有一个算一个,全员到场百乐门。
这几天太忙了,忙得英杨脑子锈住。他没想过杜佑中为什么如此重视,只是好奇哪个姑娘不开眼,竟会嫁给浅间三白。
浅间喜欢的是“年轻漂亮小男孩”,这可是英杨亲身经历的。
为了晚上的酒会,行动处提前做准备,罗鸭头换上崭新西装,又借英杨的古龙水喷满全身。他哼着小曲在屋里练习舞步,让英杨哭笑不得。
杜佑中说是五点到百乐门集合,骆正风佯佯不睬,问哪有人白天去舞厅的?英杨觉得他有理,于是磨蹭到天黑,他俩叫张七开了车,带着罗鸭头往百乐门去了。
今晚的百乐门张灯结彩,热闹的非比寻常。入门处摆着一溜花牌,是送给浅间夫人的。骆正风鄙视的啧嘴:“不必欺负日本人不懂吧?这花牌送的,是捧角呢?”
英杨推他进门道:“行了,又不是送给你的,何必看不惯?”骆正风一路唧唧哝哝,抱怨今天去不了展翠堂,等进了百乐门,被迎上的舞女牵着胳膊,早已晕头转向醉在香风里。
英杨推拒了三两个迎上来的舞女,独自坐到吧台,遥对彩灯飞旋。浅间花了大力气欢迎他有名无实的夫人,政要名流济济一堂。英杨在人群里看见冯其保,冲他举杯示意,冯其保正要过来,却被熟人拖走了。
英杨正坐的无聊,忽然有人在他肩上一拍,力道极大,差些把英杨从椅子上打下去。英杨有些恼火,回头便见着山口云造,他今晚脱了戎装,穿着黑色青果领西服,风度翩翩。
“山口少佐?”英杨拎着心站起来:“你也来了?”
“我当然要来,”山口云造微笑说:“英杨先生,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姐姐来上海了,我要替你们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