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44】意乱
英杨听罗鸭头讲过,卫清昭膝下只有一女,十六岁那年失踪了。卫清昭不肯追随顾金梦离开上海,就为了这个女儿。
英杨心里打鼓,暗想:“你女儿失踪多年,是死是活都难讲,总不能叫我替你找到人,你才肯收留外面8个人罢。”
他神色犹豫,卫清昭早已看进眼里,不由道:“我就这一个女儿,十年音信全无,不说让我见着她,是死是活总要给个信吧?”
英杨听他说的心酸,只得道:“老爷子,我不知道您女儿是谁,也没见过她。您若相信我,从明日起我设法替您找寻可好?”
他自认这话说的得体,既体恤又留了余地,谁知卫清昭哗得变了脸,恨声道:“你没见过我女儿?”
英杨一怔:“是啊,没见过。”
卫清昭哼哼冷笑,二话不说抢过英杨身畔,一把抓住默枫,五指如钩扣在他咽喉上,怒声道:“当初若非你成日蛊惑,兰儿也不会离家出走!十年过去了,你竟还敢来哄骗我!这姓英的根本没见过兰儿,你为何同老六讲他知道兰儿下落?”
卫清昭妻子早逝,膝下一女视若掌珠,这十年里盼星盼月,只盼着能得到女儿丝缕消息。默枫上门讲有了兰儿下落,卫清昭欢喜太甚,这时又失落至极。他手下用力狠了,把默枫掐得喉头荷荷直翻白眼。
英杨见默枫要被掐死了,忙道:“老爷子,您松松手罢!我想他有十八个胆子,也不敢来哄骗您!不如叫他好好说出来,为何要讲我认得你女儿?”
卫清昭冷哼一声,遏住怒气略松手指,喝道:“你快说!”默枫喉间陡松,先咳了出来,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指了英杨急道:“你如何说不认得?刚刚在山上,分明是你托卷毛头去救兰小姐!你是忘了还是故意抵赖?”
英杨仿佛明白了,又仿佛更糊涂了,呆在当场盯着默枫不作声。卫清昭瞧英杨没反应,怒道:“姓章的,你还要撒谎吗!”
“我没撒谎!”默枫扯嗓子叫起来:“英杨!魏青就是老爷子的女儿!她本是姓卫的,叫做卫兰!”
英杨脑子里轰得一声,忽然想起她说过,很喜欢“微蓝”这个代号。
“原来是这样,”英杨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怎样?”卫清昭急得跺脚:“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女儿的下落?”
“我,我知道!”英杨忙定了神道:“我知道她在哪,我也知道她,她,她……”
“她怎样了?她还活着吗?她肯回来叫我看看吗?”卫清昭急得嗓子发干,眼巴巴瞅着英杨。英杨受不了这目光,却又不知成没羽有没有救回微蓝。
“我这就接她回来见您!”英杨飞快说:“我现在就去!”卫清昭大喜过望,一时不知说什么,英杨却道:“老爷子,我带来的八个人烦您看顾着,这位默……嗯,章先生也请您照顾,我即刻带卫兰来见您!”
“好,好,好,”卫清昭满口答应:“别说八个人,就是八十个人也只管交给我!你现在就去把兰儿带回来,你快些去!”
英杨答应一声,翻身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被默枫一把薅住。他盯着英杨的眼睛,低低说:“别忘了送我去南京!”
微蓝生死未卜,卫老爷子眼见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当口英杨根本顾不上送默枫去南京。即便按照任务,也该将默枫送香港才是!
他于是一言不发,挣脱默枫大步走了。出了复兴西路199号,英杨钻进汽车带着张七直奔特筹委。他刚把两辆车还进车队,便见罗鸭头脚不沾地的跑过来,见了英杨便叫道:“啊哟小少爷!你怎么在这里?骆处长到处找您!”
“找我什么事?”英杨不耐烦问。
“福泉山出事啦!被八路劫了劳工营!驻屯军司令部全体出动往山上支援,说是要封山搜人!咱们也接到任务,要到朱家角镇逐户摸排!处里人手不够,骆处长急找您呢!”
英杨咬咬牙道:“罗主任,烦请给骆处长带个话,说我家里现有急事要办,等弄完了,我带张七直接去朱家角镇与你们汇合!”
罗鸭头满口答应,冲进车队自去调度。英杨带着张七提了自家的汽车,出特筹委直奔展翠堂。
“小少爷,我们现在去展翠堂干嘛?”张七问。
“你别管!”
英杨极少这样坏脾气,张七不敢再问,驱车直奔展翠堂。两人并不走后门,从前院直闯进去,英杨进门就叫瑰姐,开门见山要见十爷。
瑰姐见他来得气势汹汹,并不敢拦着,只得上楼禀告,请英杨到三楼书房相见。英杨让张七守在楼下,自己进了十爷的书房,那里头搁着直顶天花板的书柜,堆着一匣匣线装书,像模像样的。
十爷见英杨喘息未定,奇道:“小少爷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急成这样?”
“你知道兰小姐是谁罢!”英杨直通通问出来。
十爷怔了怔,笑笑道:“看来小少爷是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老爷子?您明明知道她在哪,也能见到她!”
“你……见过老爷子了?”十爷小心问。
“我刚从复兴西路出来!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她,她……”英杨长叹一声:“我只是不理解,您为什么要替她瞒着。”
十爷抚抚光亮的脑袋:“小少爷,我家兰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现在做的事虽没明说,我能猜到八成!兰小姐最担心牵累她爹,别的事我帮不了,这件要替她做到。”
他说着叹口气:“我虽叫她兰小姐,心里把她当亲妹妹看待。这世上的人也罢,东西也罢,只要她称心,叫我搭梯子取月亮我也要去做的。”
英杨怔忡无言,半晌道:“我一直不明白,十爷做什么给我面子,初次相见在梅园比枪,竟要成没羽输给我。”
十爷抿嘴一笑:“小少爷的枪不差,这是事实。成没羽没尽力赢你,这也是事实。兰小姐虽不挑明,可我瞧出来了,小少爷说不准就是未来姑爷。成没羽见姑爷要持礼数,这本是应该的。”
英杨暗道惭愧,却说:“您这样瞒着老爷子,有点狠心呐。”十爷摇首不语,却开门叫瑰姐送茶进来,等泡好的铁观音摆在几上,送茶的青衣人退出书房,十爷方道:“兰小姐最爱喝这种茶,因为她母亲是福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