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41】应变
从和平政府办公厅出来,英杨心境复杂,一方面搞定了卡车和劳工船应当轻松点,可另一方面,他又确切感知自己渺小无力。
整个中国都被战争拖向深渊,没有人在意这个国家的未来,人们关心的只是手上的美钞和黄金。即便英杨做再多的努力,可以挽救什么呢?
他回家刚进门厅,阿芬迎上来说金小姐来了。自从上次救回英杨,韩慕雪时常邀请微蓝来便饭,英杨见怪不怪。他走进厨房,果然看见微蓝在忙碌。
“你又不会做饭,总赖进厨房做什么?”
英杨一边卷袖子洗手一边说。
微蓝不受干扰,低眉垂眼搅鸡蛋,把只瓷碗打得当当响,听起来很大厨的样子。t然而英杨十分清楚,她只会这么多,下一步鸡蛋下锅就不会了。
英杨洗罢手,使毛巾揩着,似笑非笑瞅着微蓝说:“我时常想,你八成同林奈一样也是千金小姐,所以能养得半点不沾油盐酱醋。”
微蓝搅鸡蛋的当当声更加响亮,说:“林奈会做饭。”
英杨笑而摇头,随她在厨房折腾,自己拿了皮包上楼去了。他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写字桌前打开皮包,掏出青浦地区大比例尺的地图,这是从机要室借的。
英杨仔细研究福泉山的地形,猜测高云会怎样部署。但他吃亏在没时间实地察看,地图标得再清楚,比起实地还是差太多了。
他正沉浸在地图里,忽听着背后门响,有人进来了。英杨忙扯张纸盖住地图,回头见是微蓝,不由笑道:“不装样子做饭了?依我看大可不必,我娘并不想要厨子儿媳,不会做饭也没要紧。”
微蓝脸上红一红,插紧门走到英杨身边,把手搁在他肩上问:“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练练字。”英杨推搪道。
微蓝不说话,伸手揭了桌上的纸,露出底下的地图。她斜眼瞅瞅英杨:“杨波跟我讲,你和高云吵架了?”
“杨波总不至于这样,”英杨笑道:“小事罢了,巴巴得赶去汇报给你。”
“他来见我不为你们吵架。他在上海有个线人,突然请求明天见面,杨波要跟高云去福泉山,来问我怎么办。”
“什么线人?为什么见面?杨波去不了怎么办?”
面对英杨的连珠炮发问,微蓝一概不答,岔开话说:“你不要同高云计较,他人不坏,就是脾气臭点。”
英杨原本忘了之前的不快,听她说不计较,反而计较道:“人不坏就可以脾气坏啊?你要求也太低了吧?”
“人不坏是根本,”微蓝漫声道:“各式各样的优点,都要生长在这个根本上,才是好的。”
“行吧,魏书记讲道理天下无敌。”英杨把她抱在膝上坐着,道:“我并不生气,我是着急。行动对接很重要,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我问他们要计划,杨波说高云总是临场发挥,从来不做计划!”
英杨吐了苦水,等着微蓝赞同,不料微蓝说:“高云并非没有计划,他只是不想告诉你。在战场上,得了命令坚守就坚守,说要撤就立即撤,知道太多了一人一个主意并非好事。高云身经百战,这是他的经验。”
英杨听她替高云说话,不高兴道:“这么重要的行动,我对全盘计划一无所知,若有闪失我无从判断。救援也罢,撤离也罢,时机瞬间即逝,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微蓝嗯一声,垂眸不语。英杨知道她没有被说服,于是叹道:“果然救过你的命,就这样向着他。”
微蓝眼睫轻抖,立即抬起眼睛说:“我并不是向着他,只是指挥作战同作画写文章一样,各人有各人的风格,你喜欢严谨没有错,可高云在残酷环境里待久了,他不喜欢被计划框住,我认为也没错。”
英杨皱紧眉毛打量她,不知道高云怎么救过她,能让微蓝如此偏心。
微蓝觉察他不高兴,便伸手攀住他脖子,讨好着笑道:“你打算怎么把人送出上海?”
“杨波说有条劳工船,中途会停靠镇江。我去运输处打听了,编号是369平达号,送人什么的都联系好了。”
微蓝点头道:“你同情报科联络不便,这次保障福泉山没有帮手,只有张七会吃力吧?”
这话正打在英杨心坎上。从福泉山救下来11个人,加上默枫是12个,只靠他和张七两个着实吃力。若高云肯配合还好,高云不配合更添隐患,英杨更加没底。
若放在之前,他必定请求大雪支援,至少派三到五人帮忙。但他在苏州偶遇山口云造,知道左小静不日到上海,这枚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炸,炸到什么程度,英杨也没把握,他不敢连累情报科。
他抚抚微蓝的旗袍领子说:“你有办法吗?还是用杨波的人?”微蓝笑而摇头:“杨波的小队都给高云用了,明天他的线人接头还要我去呢。”
英杨早猜到微蓝要代替杨波去接头,他知道劝阻无用,只能皱眉道:“不是还有仙子吗?总不能什么事都要你亲自去,太危险了!”
“我调动不了仙子,却能托仙子找些门路,”微蓝笑道:“你只管把车带到关帝庙,有人在那里等你。”
“谁呀?代号是什么?接头暗语呢?”
“都不用,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微蓝说罢从英杨膝上溜下道:“快开饭了,我要下去帮忙了。”英杨笑道:“我娘表扬你了,说金小姐虽不会做饭,每回来都往厨房钻,没手艺至少有心思!魏书记,你做思想工作真是高手,哄我娘一愣一愣的。”
微蓝很高兴,谦虚道:“那是她乐意让我哄。”
英杨搂紧她说:“我问你啊,魏青是你的本名吗?”
微蓝沉吟一时,摇了摇头。英杨道:“你的本名叫做什么?福泉山救援结束你要走了,也不知能不能再见面,可我连你真姓名都不知道。”
微蓝匆匆一笑:“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又何必在意?”
英杨想,她是不肯讲的。若非马乃德被捉,只怕魏青的身份她也不会讲。分别在即,她依旧藏着掖着,也许她早就清楚,英杨终究是过客,抚慰岁月的插曲罢了,不能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