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杨静听不语。浅间道:“马乃德意外被捕,又勾起那段回忆,我真想知道,藏在内部的敌人是谁。小少爷,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没办法调换投诚者上交的花名册!行动流产后我按册子抓人,可花名册是假的!”
“也许是投诚者耍了你?”英杨道。
“有这个可能。但我更倾向于,是内鬼调了包。”浅间边说边晃动红酒杯,悠然道:“把内鬼说出来,今晚的事我替你瞒着,从这里出去,你仍是英家的小少爷!”
话讲到这里,忽然有人敲门,浅间败兴问:“谁呀?”荒木在门外道:“课长!药水检验出结果了!”
浅间转嗔为喜,得意瞥一眼英杨,起身去开门。
英杨看着浅间走进门厅,听他t打开门道:“荒木君,辛苦了。”
就在这时候,窗上忽有毕剥之声,有人敲窗。英杨转目先看见紧贴玻璃的青色三角巾,他不暇思索起身开窗。
是成没羽在外面。
他已经退到小阳台之外,双脚勾着黑铁窗栏,青衫在风中飘动。英杨刚打开窗,成没羽把叠成方块的纸塞在他手里,一言不发转身跃下阳台。
英杨来不及管他,赶紧关窗打开纸条,迅速浏览后藏进衣袖,按捺砰砰乱跳的心坐好。
几乎在下一秒,浅间卡得关上房门,转身走进客厅。他也捏着纸,对英杨笑道:“小少爷,药水的检测出来了,是调合后的剧毒药品,您潜进病房,是为了投毒杀人!要看检测报告吗?”
“我不看,我也看不懂。”英杨说:“这药是在黑市买的,800美元3盎司。”
“黑市?你为什么在黑市买毒药?”
“我缺钱,”英杨说:“只要能赚钱,我都会去做。”
浅间勉强挤出笑容:“小少爷的意思,有人出钱买凶,让你去陆军医院杀人?”
英杨煞有介事的点头。
“这话给你哥哥听去,他会伤心的。”浅间叹道。
“浅间课长,您真不知道我的家事吗?”
“见到你之前我的确不知。没人向我提起,英桑从不说他的家事。”
“那您现在知道了。英柏洲从没把我当弟弟看。他父亲英华杰过世后,只留给我母亲百分十的遗产,没有任何东西是留给我!”
浅间不说话,安静听着。
“可我需要钱!我在外面是英家小少爷!杜佑中在落红公馆的牌局,一晚上输赢上万!骆处长在海风俱乐部玩牌,输的钱全是我兜底!还有梦菲特的枪,红柳山庄的名马……我太缺钱了!”
“弄七号码头的批条贩芝麻也为了钱?那趟你赚多少?”
英杨亮出一只手:“五万块。”
“这事过去没几天,五万块够你挥霍,怎么又缺钱了?”
“我要买间公寓,”英杨说:“您知道我有个女朋友,她嫁进英家前,我们来往不太方便。”
浅间酸溜溜道:“金小姐很漂亮,小少爷需要与她独处的空间?”英杨不理会,接着说下去:“杀了马乃德,他们给我十根小黄鱼。”
“他们是谁?”
英杨静了静,像在思考十分费力的事。
“快说!”浅间阴着眼睛催促道:“你连自己都保不住,别想着替别人隐瞒了!”
“我们在协和礼拜堂见面,”英杨道:“在忏悔室,他把要做的事隔板壁递给我,做成了,把钱也隔板壁递给我。”
“你没见过他?”
“是的!我没见过他,也没听过他的声音。”
浅间冷笑:“总有牵线人罢?这生意是谁介绍的?”
“您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在落红公馆二楼的走廊上,我告诉您,梦菲特俱乐部的七星会员有两位,我是其中之一。”
“另一位是谁?”浅间急匆匆问。
“这么长时间了,我以为您会派人去看看,这该是有趣的话题。”英杨讥刺道:“他的名字挂在进门的黑板上,他叫沈云屏。”
“沈……三公子?”浅间大吃一惊。
长久的静默后,浅间问:“这次也是他牵的线?”
“今天上午,我去新新公司买衬衣,正好遇见沈三公子。他说有件急事,买家出手大方,问我有没有兴趣。我当然说有兴趣!他告诉我,目标在陆军医院三楼东头特护病房,人在昏迷,必须赶在他清醒前动手!”
“后来呢?”
“我答应他之后,回到特筹委听骆处长说到马乃德,真高兴行动处还要排班值守,于是我申请六点到十点值班。”
“可你没有去值班。”
“那是骆处长临时起意,让我陪他晚饭。匆匆晚饭后,我赶回陆军医院,下面的事,您都知道了。”
“好!太好了!”浅间咬牙点头:“我没办法证明你在说谎,你知道的,我不能质询沈三公子。”
“为什么呢?”英杨装傻:“沈云屏住在法租界,但您有批捕令,可以提讯他!”
“他有美国人撑腰,”浅间龇牙露出狞笑:“不着急,总有一天,美国人顾不上管闲事。可是小少爷,沈三公子有美国人护着,您可没有。”
英杨拎起心来:“你要诬赖我是共产党吗?”
“不,你不能是共产党!那样英桑会被质疑,甚至影响亲日派核心林想奇,这是我不把你交给宫崎的原因之一。”
英杨心下恍然,却怔怔望着浅间。
“我本想劝服你,让你放弃幼稚的梦想,加入大东亚共荣事业!只要你投诚,说出掌握的情报,我可以保住你,给你优厚的待遇,让你做光鲜漂亮的小少爷。”
他说罢惋惜叹气:“可你没给我机会。你不是共产党,你没有情报,那就轮到我提要求了。”
英杨不明白:“什么是,轮到你提要求了?”
“小少爷,我问你啊,这世上什么最重要?”
“命和钱啊。”英杨毫不犹豫摆出骆氏哲学。
浅间满意的笑了。他把喝干的酒杯放回茶几,慢慢靠近英杨,伸手圈住他脖颈,微笑说:“比起命和钱,还有更重要的,就是心上人。小少爷,你真好看,我很喜欢你。”
英杨全身汗毛哗得立正,毛骨悚然盯着浅间。他藏在袖中的纸条上,并没有写这情况如何应对。
“你答允我,今晚便是良宵,你不答允我,只能请小少爷进提刑室了。”浅间柔声说着魔鬼内容。
“你……你不是说,我不能是共产党吗?”
“你本就不是共产党,你是被雇佣的杀手!这很低级,要受到处置,又不会影响你大哥的前途。小少爷,你好好想想,一个晚上而已!若是进了提刑室,丢了你自己的命就罢了,你母亲和金小姐怎么办?”</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