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9】洞拐
批条拿到之后,接下来是芝麻。
英杨找到骆正风,说山东有个朋友要收芝麻,问他有没有货源。骆正风长年做撮合上下家的生意赚小钱,一听英杨有买家两眼放光:“芝麻何难?看哥哥替你变出来!”
说罢了又好奇:“小少爷也做这样的买卖吗?”
“我帮个朋友,”英杨推托说:“并不长做的。”
“我希望你长做呢,”骆正风笑道:“乱世里遍地金银,你要学我想开点,求财罢了!把你小少爷的架子放放,挣出一条不靠英柏洲的财路来!”
英杨好笑:“你说的也对。”
骆正风便问:“正经货要从七号码头走,出码头的批条你弄到了?”
英杨这事不必瞒他,于是略去惠珍珍,把拿着冯其保的条子去找管翔,结果遇上浅间的事说了。骆正风捏着下巴听了,道:“浅间给你批了条子,就是要你站队。骑墙派是做不了,从此以后你要弃了杜佑中,投靠枕头阿三。”
“我也没投靠过杜主任吧,我投靠的是你啊。”英杨叫冤。骆正风呵呵道:“我可保不住你!没有杜佑中发话,你进不了兵工厂,也进不来行动处,杜佑中是想招揽你的。”
“那我该怎么办?我并不想跟着日本人干!”
“现在来不及喽,浅间放条财路给你,是要你效忠的。”
“这是什么财路?不就一张批条吗?”
“一张批条?”骆正风冷笑:“他当着管翔的面放批条,以后你就是运船军火到皖南,管翔照样给你放行!”
英杨目瞪口呆,盯着骆正风不说话。骆正风低低道:“小少爷别天真,和平政府的办公楼里,背地和共产党做生意的比比皆是。否则他们的枪,他们的粮,他们的药,都从哪里来?”
“这种钱他们也敢赚吗?”
“日本人在南京杀了多少人?长江水都染红了!他们还想干什么?中国人不干这些事就能活着?真指着谁傻呢给他们卖命?我同你讲过多少遍,这世道重要的只有两条,命和钱,其它的都是放狗屁!”
英杨木鸡状点头,表示受教。
“小少爷,”骆正风换上嬉皮笑脸:“你现在有物资通道了,以后带带哥哥,一起发财啊。”
英杨忽然明白,不只这次的盘尼西林,以后很多次的盘尼西林都可以顺利的到达大别山。只是馈赠都标好价格,唾手得来的物资通道是什么样的价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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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正风雷厉风行,很快找到卖家,弄了芝麻在七号码头装船。英杨同卖家讲好,有五十袋芝麻在南京卸货,余下的贩去青岛。卖家只要能卖货,去哪都是点头,于是船先靠南京。
英杨写了封密信,派张七送到十六铺码头给杨波,让他联系买家在青岛接船,杨波爽快答允。英杨知道,买家其实是山东局,买这船芝麻要用组织经费。
他于是没向杨波提起骆正风要的好处费,自己当掉几块手表,弄了五万块给骆正风。
英杨到上海潜伏有三年多了。老火在时他是“新兵”,能完成任务就算出色。老火牺牲后上海站停摆,英杨进入休眠,直到今年三月重启,但跟着立春其实无作为。
直到立春被锄杀后,英杨逐渐独当一面,因此迫切需要建立外围。为了拓展人脉,他的花销大了很多,韩慕雪的零花钱和俱乐部彩钱已经不够用了。
他现在能体会老火犯愁经费的滋味了。
英杨拿着五万块好处去见骆正风,顺便把“银子烦恼”说了,说是有了女朋友开销大,总是问韩慕雪拿钱不方便。再说了,韩慕雪能有多少钱?英家的钱在英柏洲手里。
骆正风很理解小少爷的烦恼。他新得了五万块正在高兴,于是大方道:“你真想要钱,哥哥指点条明路,要么搞金融,要么运鸦片!”
“运鸦片?”
“日本人进上海就征鸦片税,这里头都是暴利!因为战时管制,现在的烟土尤其值钱!但是运烟土很有门道,比如从上海往浙江去,不能走官道,要走土路,这土路别人走不通的,人没到浙江,命先搭路上!只有干这行的才能运鸦片!”
“谁是干这行的?”
“顾金梦算一个,”骆正风嘿嘿笑道:“但他去了香港,土路交给谁了没人知道。”
“十爷会知道吗?”
“咱们巴结不上,因此不知道。你不一样啊,罗鸭头说十爷对你另眼相看,你可以去问问。”
英杨隐约明白,这条“土路”走通了骆正风要分成的,因此撺掇他去找十爷。微蓝和十爷的关系英杨弄不明白,谨慎些就不要攀扯,他于是搪塞道:“等这船芝麻运出去,我抽空拜见十爷!”
芝麻装船那天,英杨带着张七到码头,把盘尼西林拆散藏进装芝麻的麻袋,做上标记塞进船里。查货见单子上签着英杨名姓,疑心这货是英柏洲的交待,底下人办事自不必得罪英次长,因此捅开几只麻袋做样子验了,挥手便放行。
英杨这头看着船离开上海,那头向骆正风请假,说韩慕雪有个远房叔父在南京过世,要去吊唁。骆正风不问真假,爽快准假。英杨买妥车票直奔南京,在西站码头高价租辆卡车,带着张七等着船到。
芝麻船到了南京,张七带着租来的工人进码头,卸下做了记号的麻袋,装上卡车出南京往定远跑,天擦黑时到了定远县城。
这路上的不太平,全靠英杨的三件宝物撑着,说出来是证件、钞票和香烟。虽然关卡顺利,但沿途破败荒芜的山河,挑着担穿着蓝布衫神色麻木的同胞,像一颗颗子弹击在英杨心口。
夏先同说的那个中国,它真的能实现吗?
到了定远,英杨把货卸在杨波联系好的仓库里,等第二天华中局来人接应。当天晚上住在定远,客栈的床上有臭虫,英杨合衣坐着不敢睡,张七就说:“小少爷,往后这样的活让我来就行,您在家歇着罢。”
英杨道:“你一个人跑,我不放心。”
张七小心问:“要么给罗鸭头几个钱,他的兄弟多,能帮我们跑货。”
英杨问:“你晓得我们出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