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3】嫁祸
再回到楼上,十爷着人新沏了茶来,仍然是铁观音。
英杨在梅园比枪很紧张,十分口渴,接过茶t一饮而尽,赞道:“十爷的茶真好,又香又醇,令人回味无穷。”十爷笑道:“英少爷识货,这茶叶是福建尖货,今年也只得了六小罐。”
英杨听了想,这位爷只得了六小罐,也舍得拿出来待客,不知是太抬举我,还是说来哄我高兴。
他并不追问,笑笑道:“十爷,枪也比了,茶也喝了,金蝉钺的事还请您赐教!”
十爷收了笑容,叹一声道:“金蝉钺是我兵刃中最凶险的。做它是受人所托,问能不能照着血滴子,做个差不多的。我做出来了,要它的人却因故不要了。我觉得这东西杀伐太过,在诚十斋挂了两万元售卖。论理这价格不高,有半卖半送的意思,但是有两万块的人,宁可去买把枪,也不愿买它。”
“后来还是卖出去了?”
“对!大概两年前,诚十斋来了个英国人,看中了金蝉钺。他很爽快,两万块不讲价,但有个要求,这笔钱不能付现金,只能汇款到银行户头上。”
“当时日本人没有进上海,永社也没有解散,顾老板如日中天,永社的生意也轮不到我打理,所以我没有银行户头。我和英国人商量,说可以让让价,可他坚持用汇款付钱,我只好按他的要求,在大通银行开了户头。”
“是美国大通银行吗?”英杨问。
“是的。我还留着当时的汇款单。”十爷说着起身:“你们喝茶,我去拿汇款单。”
等十爷出去,罗鸭头小声说:“小少爷,你今晚可厉害!你知道那位成没羽是谁吗?”
英杨也对成没羽感兴趣,听他提起就问:“是谁呀?”
“四杀虽名头响,但八卦门武艺最强的并不是他们,是兄弟两个,哥哥叫成没羽,弟弟叫成没飞。”
“就是今天和我比枪的?”
“正是呢!成没飞来无影去无踪轻功出众,成没羽更厉害,江湖传言他练寒冰掌,能凝水成冰,以冰杀人!做罢事巡捕房来验尸体,是找不到凶器的!”
英杨暗想:“成没羽是个不玩枪,与我比试却只输一枪,我今晚真正惭愧了。只是这人也有趣,素不相识做什么要让着我?”
他起了疑心,很怕今晚的场景都是陷阱,因而沉吟不语。罗鸭头并不知他所想,又自语道:“都以为成没羽跟着三爷去香港了,没想到他陪着十爷!”
“杜主任说的对,今晚的事不会是十爷做的,”英杨道:“他要藤原的性命,又何必动用金禅钺,让成没羽凝水成冰杀人,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是好?”
罗鸭头咂摸着道:“有道理!小少爷,你说说今晚的事,究竟是谁做的?”
英杨也很糊涂。他知道与微蓝有关,却不清楚如何相关。如果是微蓝做的,失踪的孔庆贵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孔庆贵做的,此人应当是自己人,那么为什么不把金蝉钺带走?何必留下指向如此明白的线索。
难道微蓝是想嫁祸给十爷?
若是如此更说不通了!微蓝想要嫁祸的人,见着英杨愉悦得如见亲人,甚至成没羽也跟着捧场……
英杨眉头皱着疙瘩,只是想不明白。只是冥冥之中,他感到十爷将要拿来的汇款单才是关键。
屋外楼板又传来咯咯声,十爷回来了。他把一张纸递给英杨,说:“你看看,这是汇款条子吧?”
英杨凑灯细看,果然是美国大通银行汇款单。汇款人叫克里森,收款方是崔玉瑰,金额两万元,时间是两年前的四月七日。
“崔玉瑰是?”英杨轻声问。
“就是你瑰姐。”十爷坦然道:“我是个孤儿没名姓,因此用她的名字申请户头。”
这张汇款单很诡异。时间线在两年前,看似不可捏造。单据要素齐全,汇款人、收款人、金额、日期皆历历清楚,唯独不能证明它用于购买金蝉钺。
这东西拿回去,浅间若说句不信,那也是没办法。
十爷见他不吱声,不由问:“英少爷,你还有疑问吗?”
英杨知道在这间展翠堂里,他能看见的,都是十爷乐意给他看的,问也是白问。
“不,我没有了。”英杨微笑道:“十爷,我再跟您打听,您知道有个叫孔庆贵的人吗?”
“不知道。”十爷回答极爽快。
“您再想想,永社的弟兄里有没有过这号人?”
十爷笑起来:“知道我为什么一口咬定吗?孔姓论谱排的,永社姓孔的都是祥字辈令字辈,庆字辈的没有!”
英杨听他这样咬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把杯中残茶饮了,说是要告辞。
十爷瞧他爱喝,便说:“英少爷头回来这里,我总要表示点心意。这极好的铁观音你带两罐回去喝。”英杨赶忙推却,十爷已唤人拿茶。等茶叶送来,英杨瞅着真是两小罐,瓷罐半个手掌高,雨过天青的底色,绘着含苞玉兰。
英杨瞧这罐子精致,又因为微蓝说爱喝,于是半推半就的收了,再三感谢着。十爷笑咪咪道:“你有事只管来找我,瑰姐不会拦你。”英杨答应,十爷却又道:“来找我就行!展翠堂的姑娘,你可想都不要想!”
英杨一愣,罗鸭头已在边上笑道:“十爷放心,我们英少爷最喜欢桥牌射击和跑马,窑子烟铺这些他不去的!”
十爷唔一声,点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英杨不知说什么,只好微笑道别。十爷直送到楼下,由青衣人送出院子。英杨出门回头瞧瞧,有点惋惜没见到成没羽。
等出了门,英杨问罗鸭头:“十爷不许我想着展翠堂的姑娘,这是什么意思?”罗鸭头笑道:“练武的人信什么过欲伤身,这么说是爱惜你的人材。在十爷的地盘顺着他就是,现如今旧式堂子也没落了,舞厅里多漂亮的都有,何必非上他这来?”
英杨没说话。他觉得罗鸭头揣摩的不对,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好。
骆正风在街口等的不耐烦,好容易看见两人晃晃悠悠出来,下了车便扑过来,攥着英杨手臂道:“刚刚里面什么动静?我找人看了,说是放鞭炮,大晚上的放什么鞭炮?”
没等英杨回答,罗鸭头激动万分道:“处长!您可不知道小少爷多么厉害,那枪准的,连成没羽都甘拜下风!”
骆正风听着罗鸭头添油加醋一顿海吹,十分怀疑的盯着英杨:“我怎么觉得,这十爷像是比武招亲呐!”
“十爷没女儿,”罗鸭头插嘴道:“也没儿子。”
骆正风正要把他斥退,英杨打圆场道:“我们快些回去吧,办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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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的尸体拖走了,英柏洲也带着林奈回去了,堵在门口的各类车队散开了,路灯下的秋苇白显得凄清无助。
浅间仍坐在雅间,杜佑中在旁相陪,看见骆正风和英杨回来,两人皆是精神一振。
骆正风在回来的路上与英杨串通,不提展翠堂里梅园比枪的事。理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英杨深以为然,一来十爷那头情况不明,二来枕头阿三虽态度和婉,可总是阴森森的,英杨不愿多兜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