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哪里?”英杨问。
“要进雅座了。”微蓝低t低说。
秋苇白有三间雅座,用日式纸推门。去雅座要经过英杨和微蓝的座头,英柏洲领着藤原加北走过来,到了英杨这桌,跟在英柏洲身后的林奈忽然说:“咦,这不是英杨吗?”
林奈的脚比昨天好些,能掂着脚尖点地走路。其实英柏洲早看见了英杨,只是假作不知,现在被林奈叫穿,只好停下来,看看英杨问:“你怎么在这里?”
“吃饭啊。”英杨满面无辜:“来这里不是吃饭吗?”
“你是听我的介绍才来的吧,”林奈瞥一眼微蓝,狠狠戳穿英杨:“你可是说过,等我脚好了,要带你娘和我来这里吃饭呢。今天是来试菜做准备吗?”
英杨略生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微蓝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听不见。藤原加北便笑道:“林奈小姐,这是你的朋友吗?”
“藤原先生,这是柏洲哥哥的弟弟呀!”林奈笑道。
“英桑有个弟弟吗?我竟没听你提起过!”藤原操着日语吃惊问。英柏洲知道瞒不下去,索性敲桌子训斥英杨:“见到藤原先生还坐着呢?”
英杨只好起身与藤原加北见礼。藤原加北是标准日本人样子,个子不高,身材敦实,细眉细眼,皮肤黝黑,看着像个种田的,并不像研究细菌战的专家。
“您好藤原先生,幸会幸会。”英杨与藤原握手。英柏洲在旁解释道:“藤原君,他不懂日语,请您原谅。”
英杨听这话就来气,这是在中国,不懂日语有什么可原谅的?看在藤原活不过今晚的份上,他暂且忍了,然而无意间扫到林奈,看见她恼火盯着英柏洲。
这姑娘品性不差,只是脾气刁钻。英杨想。
藤原目光一转,落在微蓝身上,用生硬的中文问:“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金小姐。”英杨介绍道:“我们来这里,是给她过生日。”
“哦,哦,金小姐生日快乐,祝福您。”藤原加北一面热情祝贺,一面伸出手。微蓝站起来,伸手拉了拉藤原的指尖说:“谢谢您的祝福。”
她原本低头坐着,藤原没看清她相貌,这一下面对面讲话,藤原那双眼睛便似涂了强力胶,粘在微蓝脸上剥不下来,看呆了似的微张着嘴。
微蓝涌起厌恶,却忍耐着垂眸不语。她低头含羞的样子更让藤原神往,情不自禁说:“金小姐柔美如樱花,让我想起了家乡。”
英杨听这话味道不对,不由掸了藤原一眼。微蓝却抬起眼睛,冲藤原盈盈一笑:“先生过奖了。”
她这一笑仿佛满坡铃兰展放柔瓣,让藤原看见小草初黄的山坡,嗅到风中飘荡着将触未触的奇缘,他傻在当场,竟做不出反应了。
空气刹那凝滞。
英柏洲慌忙圆场:“藤原君,酒菜已备好,我们入座吧。”藤原回过神来,啊啊连声,又道:“我们邀请令弟和金小姐同进晚餐吧?”
“不必了,”英杨冷冷道:“她家里还有事,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藤原看看没上菜的空桌子,碍着英柏洲不好再说什么。英柏洲强笑道:“让他们年轻人自由活动,我们入座吧,请~”
他们走进雅间,等纸拉门合上后,微蓝说:“你为什么拒绝邀请?”
“是谁说的要有节操的?”
“一起吃饭而已,和节操有关系吗?这是多好的机会?”
英杨哼哼冷笑:“吃什么饭,是吃了你吧?就他那两只眼睛粘在脸上,你是胃口要好些吗?”
微蓝沉默看着英杨。英杨约略冷静,转开话题说:“我们喝点酒吧,女儿红好不好?”
“不,我不会喝酒。”微蓝火速拒绝。
她拒绝藤原加北像拒绝我这么干脆就好了。英杨忿忿想,居然还对着他笑?
“我同骆正风讲你今天过生日,哪有庆生不喝酒的?”
换了平时英杨不会劝酒,这会子偏要不依,径自唤来假装跑堂的特务,点了陈年女儿红。没过一会儿,酒菜都上来了。秋苇白的菜品名不虚传,东坡肉是油汪汪的樱桃红,西湖醋鱼是亮堂堂的焦糖色,十分诱动食欲。
英杨替微蓝斟上酒:“你打算在哪里动手?”
“洗手间。”微蓝说:“有人看着吗?”
“有。洗手间不分男女,门口的清洁工是特筹委的人。”
“男的?”
“男的。你用洗手间可以请清洁工出来,但你不能跟着藤原进去,他守在门口会起疑。”
微蓝不吭声,低头寻思。
“喝点酒吧,”英杨煽动着:“喝点酒能想到办法。”
微蓝不理他,轻声说:“那就把清洁工干掉!”
“先杀清工再杀藤原吗?不会惊动藤原?”
“不会。我先去杀掉清洁工,进洗手间等着藤原来。”
“那不行。骆正风派了四个组长扮成跑堂的,每隔八分钟检查各执勤点。你干掉特务之后,八分钟内藤原不来洗手间,他们就会发觉异常。”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一定要你动手吗?”
“是的!”
英杨轻哼一声:“你们杨队长呢?危险的事他应当身先士卒,率先垂范,怎么能让个小姑娘先往上冲。”
微蓝盯着他,不回答。
英杨只好自下台阶:“等藤原进洗手间,我可以把清洁工支开,但时间很短,你用那个时间溜进去。”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微蓝说着,端起杯子抿了口酒。</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