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田沉默了两分钟,再度开口,声音变得响亮通透了一些。
“刚才信号不太好,我到外面了。丁哥,你是想和我聊张龙泉的案子?上头又有安排了吗?”
“暂时没有,是我个人去推动了一下这件事。你记得和我说过张龙泉血样检测结果的问题吧?是和这个有关的,我必须和你聊一下,越早越好。”
“今天……可能安排不过来。”
“明天呢?”
“其实,明天我要去对象她父母家里,她爸生日。我和她保证过,这两天局里不会突然找我。”
丁承锋这才意识到,肖田不是一个人看电影。这是丁承锋第一次听见肖田用上“对象”这个称呼。过去,他都只说是女朋友。但是,无论肖田生活如何转变,丁承锋决定自私一些,再次挥舞一下自己作为前任上级的余威,因为事态实在紧急,而他几乎心急如焚了。
“星期一总要到班的,你不可能在她父母家过夜吧?”
“晚饭可能推不掉。明天晚上八点半……九点钟可以吗?”
“那就九点。”
他们约在离肖田家不远的人工草皮小公园见面。隔日夜里,丁承锋先到,坐在长凳上,等了十分钟,看见肖田趁绿灯只剩5秒的时候跑过斑马线。虽然穿着秋装,但肖田竟然腹部显得有一些突出,而且身上已经有了酒味。一坐下,他就坦诚地说,今天没少吃少喝,而且对象的爸爸酒量太好,不容易对付。他还说,他对象和她父母也有一段时间没交流感情,今晚就在他们家住下了,所以他俩哪怕聊得晚一些,也没关系。丁承锋答了一句,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别浪费时间,紧接着把他独自调查的主要过程快捷地交代了一遍。由于应对家庭生活造成的精神疲劳,加上过分饱食和奔波,肖田一开始有点昏昏沉沉的,但逐渐进入了状态;当说到血库管理不善的时候,他的眼神明亮起来,而这正是丁承锋想看到的。
解释完毕之后,丁承锋说:
“我现在要解决的不仅是过去的案子,而且还涉及王卓慈失踪的问题。如果这真的是一桩和犯罪行为有牵连的失踪案,那她已经失踪二十多天,属于比较紧急的情况了。我昨天和你联系之后就没闲下来,一直在准备材料,准备星期一就找机会报告给上级,希望能重启调查。给我提供信心的关键线索,就是张龙泉买过一袋本来应该报废的血浆。如果没有你带给我的启发,我根本不会想到从这个角度去查。我们现在不在一个组了,我不能自作主张把你牵扯进来,但至少在提交材料,报告情况的时候,从事实角度出发,我需要提到你的名字,还有你对这件事情的贡献——”
说到这,肖田似要插话,丁承锋抬手阻止他。
“听我说完。如果我没能说服领导,那我的行为肯定会被批评,——说实话,就算能重启对张龙泉的调查,我觉得还是会被批评,所以,如果领导觉得你参了一脚,你可能会受牵连。我急着找你,就是为了打个提前量,他们要是找你谈话,问你,有没有在丁承锋面前对血样检测报告提出质疑,你就照实回答,至于别的,你可以说完全不知情……”
“怎么能这样!”
肖田这一声显得过于激动、洪亮;一对刚刚经过他们前方的的夜跑搭档,以为有人吵架,不由得回头看了看。肖田压低声音:
“丁哥你这人,我们俩分组还没到一个月,怎么就这么见外了。刚才听你说了这么多新发现,我都汗毛倒竖了,——我说的是正面意思的啊,要是这些东西都往领导桌上一摆,肯定没问题!张龙泉的案子不光是你的心病,我心里也放不下,我后来也常常想,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自己,所以牵连我就牵连呗,我巴不得。说句大话,是我给你的启发,那我就陪你走到底。走,现在去你家,我们一起把材料过一遍,让我也熟悉一下。要是领导找我说这件事,或者在会上公开讨论,我绝对是主动站在你这边,支持你。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既要承认是我给你了启发,又要否认和你有牵连,那才奇怪。”
“……你说得有道理。那走吧。”
从表情难以判断,但肖田从丁承锋的语气之中,听出一种释然,甚至是喜出望外的意味。肖田不由得想,难怪他这么多年都升不上去。肖田在心怀敬重的同时,也对丁承锋感到一丝遗憾。肖田相信,任何决定投身于集体组织的人,都不会真的享受落寞与孤独;但是对他的丁前辈这样的人来说,抵达彼岸的唯一办法,只有一步步地蹚过落寞与孤独,就好像只有在对冰冷河水施加反抗力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自我。
丁承锋的赌注成功了。
周一,单独聊了半个小时之后,领导就打断他,把肖田也叫进了办公室。会后,他当即做了四个决定。
一,再次把张龙泉视为何岸被杀害一案的第一嫌疑人,重启对他的调查。
二,王卓慈离开本市二十余天,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本来不满足受侵害失踪人口立案条件,但考虑到她在临行前最后见的人是嫌疑人张龙泉,可以认为她有受侵害可能,她现在的去向十分重要,让丁承锋按照受侵害失踪人口的标准来处理。
三,关于社区诊所曾经是非法地下代孕基地这一说法,尚待商榷,让丁承锋把焦点放在当下。
四,他需要和其他部门研究,决定是否跨组抽调人员参与报案;在他处理行政程序的同时,丁承锋可以先带着同组的人动起来。
丁承锋立刻做了两件事。他一方面和交通管理部门联系,尝试通过他所知的张龙泉的车牌号,查询车主和车辆位置信息。另一方面,他和同组人员分头走访本市的数个通讯公司品牌,当天下午,就查到王卓慈失踪前,曾经办过一个新的手机号码,而该号码仅有的几次通话,都分布在该公司设立于杭雁市的网络。因为缺乏审批手续,暂时还不能获取完整通话记录,但这已经是重大突破了。
立刻盲目去杭雁市寻找王卓慈,并不明智。应该先通过王卓慈身边的人,了解她和1300公里之外的杭雁市有何联系。他带着新的信息,走访王卓慈的同事以及家庭成员。
女儿失踪了,母亲为什么不着急呢?
前面提到过,作为成年人,因为缺乏受侵害、携带大量财物消失等证据,王卓慈的状况够不上立案条件,这里的“失踪”是警方在查出她和张龙泉的可疑联系之后,觉得事情严重程度升级了,才用上的词。稍微修改了第7章最后的内容,让这部分更清晰一些。另外后文会有更多交代
请大家稍等,本周末会完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