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了让王婧彤无法质疑的口头证据：
“她是一个老师，而且不是普通的老师。她在盲校，教育视力有缺陷的孩子。”
往事碎片不可抑制地涌上王婧彤心头。她记得在王卓慈眼疾最重，治愈希望渺茫的日子里，曾多次对姐姐表达内心的恐惧，哭着问她，是不是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妹妹的恐惧，超出了她年龄的承受力，就连伤心的泪水也成了她的敌人，因为她害怕哭泣会让病情加重。面对被完全剥夺了安全感的妹妹，王婧彤忍住自己的泪水，安慰她，没事，一定会治好的。
不管能不能治好，姐姐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学习应该怎么过日子。如果眼睛看不见，那要怎么读书，怎么写字，怎么逛街，怎么找到回家的路……我会陪着你走完每一步。
所谓誓言，应当是一种颠扑不破的承诺。就算引发这誓言的极端情况，得到了解决，誓言也依然成立；就好像相爱的人起誓，无论病痛衰老，都要不离不弃，不离不弃应是一种恒常，病痛衰老只是考验这承诺之可靠性的极端情况。王卓慈最终幸运痊愈，但王婧彤依然打破了誓言。
潮水般的哀伤和懊悔瞬间堵住了王婧彤的喉咙。她离家越远，不回头的时间越长，懊悔的反作用力就越强烈。灼热的眼泪从双颊滑落。她强忍住，没有哭出声。
邱正对江立点了点头。
江立拨响了那个号码，然后开启免提，把手机放在他们三人之间的桌面上。
待接听的铃声仿佛是从王婧彤体内发出，震荡着她的胸腔。
一次。
两次。
三次。
接通了。
“喂？喂？——是司敏吗？喂？”
王婧彤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另一头似乎察觉到了异状，沉默，但未立刻挂断。
王婧彤身体稍微前倾，说：
“……喂？是王卓慈吗？”
“是……我。你是——”
王婧彤立刻把手机抓过来，按掉免提，紧紧贴着脸庞，以恳求一般的语气说：
“我是姐姐！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
在电话接通之前，王婧彤已经历了回话，还是不回话的心理斗争。虽然知道自己是诱饵，她还是选择回话，因为她觉得邱正迟早会用别的办法找到王卓慈，所以还不如自己先给妹妹一个警告。但她没能说完。江立迅速夺过手机，抛给邱正接住，同时把王婧彤推倒在沙发上。王婧彤想站起来，江立拔出手枪，对准她的面部，同时说，冷静一点。王婧彤僵住了。
邱正看了一眼江立，用空着的手指了指地窖门，然后一边说话，一边走出木屋。
“喂！？姐姐？姐姐？”
“你没听错。刚才是你姐姐，王婧彤。”
在王婧彤说出“我是”的同时，王卓慈立刻就辨认出了她的声音。而现在正在说话的男性，她没能马上记起来，只是觉得确实耳熟——一种充满不详的耳熟。
“你……你是谁？”
“听不出来吗？是带你去看眼科的邱伯伯。好久不见了，‘小镯子’。”
王卓慈沉默。在和谢兰交流之后，她已经完全了解了邱正在诊所里扮演的角色。
“提醒你一句，不要挂电话。你姐姐在我这里。”
此刻，邱正已站在木屋外的台阶下。他回头，透过窗户，隐约看见江立正在逼迫王婧彤回到地下室。他继续说：
“婧彤真的很想你。她刚才非常激动，简直像要把手机捏碎一样。”
“你们把我姐姐怎么了？”
“听你的语气，你肯定也很想念她。我没有亏待她。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十年来，她一直在我身边，一步都没离开，活得非常健康，非常自由。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一起经历了许多事。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等你们见面了，可以慢慢说。我是个老头子了，但是对你们姐妹俩来说，未来还很长远，不用着急。”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谢兰为了给她儿子还债，惹了很多麻烦，这你已经知道了。我对你和谢兰之间的关系很感兴趣。她有没有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你保管？……怎么，不说话？看来我说对了。王卓慈，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而且这笔交易对你来说，绝对划得来。我知道张司敏小姑娘每天都在等待你的电话。我知道你妈妈终于戒了毒，和她的新男人开了一家面馆，日子过得还不错。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姐姐的一切。电话里是说不完的。如果你报警，或者有什么奇怪的、我不喜欢的想法，那别的不说，至少你这辈子都再也不会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了。王卓慈，你只需要付出很少、很少的代价，就可以保住这些人，——而且和你姐姐重逢。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