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正猜中了张龙泉在这一刻的想法:
“龙泉,你不用想太多。给你看过的文件夹里面,没有她的资料。”
“你为什么把她藏在身边?”
“倒不是我想藏她,是她自己需要一个容身之处。你自己也看见了,她上山下山,来去自由,我没有派人盯着她。更具体的情况,以后会告诉你。”
“等她醒了以后,我能不能和她说话?”
“暂时还不行——这就是我想特别对你交代的事。我需要利用她把王卓慈引出来。如果让她知道,——哪怕只是怀疑,何岸和谢兰已经被我们干掉了,那她很可能不会合作。所以不好意思了,我现在还不能让你和她单独说话。你想和她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
“你先把好奇心放一放。说回正事。我们还不清楚王卓慈和谢兰的关系有多密切,只知道她们是一伙的。现在谢兰死了,王卓慈如果一直联系不上她,肯定会有戒心,不会再回酒店,更不会被我们轻轻松松地抓到手。除了利用你找到的电话号码,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立即让王卓慈上钩。所以,还是得谢谢你,要不然这事办不了。我本来是打算让谢兰和她联系,再走下一步,现在行不通了。说实话,我还想过让你女儿来打这个号码,但是我怎么能把她也牵扯进来?只剩下一个人选了。”
“我懂了。既然你不想让我和她说话,那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也不需要我在旁边帮忙了?”
“具体事情,明天白天再说,你回去休息吧。这里离你的公寓比较远,要不你就在镇里头睡一个晚上。我现在打个电话订酒店,你只要——”
“我要回去。家里只有女儿和保姆在,我不放心。”
“说得也对。”
张龙泉站起来。他在月光下延长的背影,几乎遮住了一扇随着风声砰砰作响的窗户。
“张龙泉。”
“还有什么事?”
“我很欣赏你。你是一个非常靠得住的人。车库里的那笔钱,你拿走吧。”
张龙泉沉默片刻,然后说:
“我不想欠你侄子的钱。”
邱正笑了笑:
“说得也是。等眼前的事办妥了,直接从我这边拨款。”
张龙泉不再搭话,离开了木屋。迅猛的山风,趁着开关门的一瞬间,把一丛落叶吹进屋里。这猝不及防的冷,让邱正双手感到一阵冰凉。
如果张龙泉立刻收下钱,他会放心得多。
清晨六点。
王婧彤睁开眼睛,头疼欲裂,像有一层厚厚的积雨云在大脑中无情地释放着电流。
刚察觉自己身体无法动弹的时候,“是不是鬼压床”的念头在王婧彤大脑中一闪而过;但她立刻发现,并不是精神控制不了身体,而是身体有多个部位被紧紧束缚住了。
此刻的地下室里,只有角落亮着一盏小台灯。王婧彤艰难低头,看见自己锁骨高度的一圈绳子,在弱得可怜的泛光之下下若隐若现,如鳞片耸起的蟒蛇,一阵混杂着恶心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激活了她的记忆。她回想起了昨夜那恐怖的一幕,——月光、黑影、模糊的视线和突如其来的剧痛,于是记忆中的恐惧和当下的恐惧发生了剧烈冲撞,令她无法控制地发出求援的尖叫。
无人回应。
身体继续苏醒。她知道自己在哪了,也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叫喊,都不会有人听见——除了把她拘禁在此地的人。
三分钟后,地下室的数盏顶灯亮起来。她听见了沉重地窖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她熟悉的脚步声;它们在逼仄密室里的沉闷回响,令她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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