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假设,就像拟态成蜜蜂的食蚜蝇,假装自己其实是花粉和蜜的使者;但她缺乏足够的自控力,去捕捉并且消灭它。
“小江”,邱正说,“带他出去抽根烟,放松一下。”
江立转身走进卧室,嫌弃地抄起挂在床铺边的一件外套,回到客厅,把它抛到谢平威身上,说,走吧。
谢平威用迷茫而又有些憋屈的目光看着母亲。
谢兰说:
“你出去。”
谢平威只能穿上外套,起身,低头走向玄关。
谢兰心中充满和邱正独处于密闭空间的压力。而两人出屋时,如重锤的关门声,在这份压力上继续增加砝码。
“怎么样?”邱正说。“心里是不是挺不舒服的?”
谢兰不语。她不知自己是在生气,还是伤心。两种情感纠缠着,像赌徒投掷进同一个瓷碗里的两只骰子,相互碰撞,并且徒劳地回避这种碰撞,永不停歇。
邱正又说:
“他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邱正放低声音重复这个数字。“前面的路还很长。他能不能好好地走下去,看你的了。”
“我……我管不住他。”
邱正上身前倾,伸出右手,握住谢兰搁在大腿上的左手。
“你觉得你儿子无药可救了?”
“不是这个意思。”
“我已经和你说过,债务的事情,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我们可以想办法。而且在听过他解释自己的情况之后,我的信心更足了。一步一步来吧,先解决这件事,再考虑他的前途。小兰,只要你点个头,我们可以一起,帮你儿子回到寻常的跑道上。”
谢兰沉默许久。她的肌肤没有对邱正的碰触做出任何回应,仿佛她的手只是一块恰好能支撑他人手掌的石头。邱正不是在布施善意,更不用提爱意;她不至于产生如此荒谬的错觉。她知道,如果现在点头,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于是她点头了,说道:
“你帮一帮他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