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这样看着我。”
邱正稍抬右手,指了指东侧的天空。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刚坐下来的时候,那个方向有一团特别浓厚的云,正好遮住了太阳。我们说着说着,云已经飘走,太阳光都直射过来了。如果你不让我看你,那我只能朝着太阳看了。小兰,如果现在你面前有一面镜子,你就会发现自己看起来有多伤心。你伤心,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牺牲。我不想看见你为没有意义的事情牺牲。我说真心话,让我来帮你吧。”
“你要怎么帮我?”
“我的门路还是比较宽的。过了这么些年,虽然我不像以前那么忙,但经验更丰富了。我希望你带我去见你儿子,弄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为什么欠了钱;能不能让我和他的债主聊一聊。这些放贷的,一般都没有看起来那么神通广大,吓吓你儿子没问题,在我面前就不一样了。”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一定会听你的?”
“我实话跟你说,如果这些人,是连我也碰不了的层次,那你儿子早就出事了。他们多半是什么所谓的民间融资,地痞流氓而已。这些放高利贷的人,他们心里清楚,有很大一部分的账永远收回不来,他们的生意就是这么做的,最害怕的就是那些不怕他们吓唬的人。多的不说,让我来帮你把欠的债砍掉至少一半,绝对没问题。”
谢兰阴云笼罩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神采。邱正没有放过这个变化。他继续:
“既然你儿子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急病,你给我一个帮你忙的机会,对你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关于我侄子,不管你手头有什么对他不利的资料,我现在不过问,你也不要操之过急,我们先去见你儿子,你说怎么样?”
谢兰不语。
邱正站起来,慢慢走到谢兰右侧。谢兰低头,盯着桌面。邱正行走时的阴影,在石桌表面来了又去,仿佛上演了一次简短的日全食。邱正把一只手搁在谢兰背部。谢兰身体颤抖了一下,双手握拳,搁在大腿上,两侧大拇指互相紧贴,像被看不见的手铐束缚着。
“小兰,我们走吧。”
邱正朝着观景台的另一侧点点头。一个穿飞行员夹克和浅色牛仔裤,年约二十后半的男子,朝他们走过来。谢兰打量了一下这男子,骤然发觉,在她刚坐下,和邱洋见面之前,这个人就在附近了。他一直倚着围栏,没有朝他们的方向看一眼,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普通游客。
从一开始,谢兰就跌进了邱正的圈套。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兰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放松感。她一开始要斗的人是邱洋两夫妻,不是邱正。她斗不过邱正,很正常。她心底那股一不做二不休的能量,在认识到自身弱小的那一刻,逐渐消散了。
“他叫江立,是我的司机和助理,”邱正说,“你叫他小江就好。我侄子在你面前可能会显得不冷静,所以我让他来帮忙。你放心,他对你的背景一无所知,也不会多问。”
江立瞥了一眼谢兰,没说话,弯下腰把帆布包提起来,走向台阶。
谢兰站起来,感觉有些晕眩。
邱正托住她的一边胳膊。
“慢一点。”
邱正就像扶着一个故作坚强的高烧病人,他们并列,但并没有互相依靠,跟在江立后面,离开观景台。他们到达山脚的停车场后,一直焦急等待着的邱洋迎上前来,但江立就像没看见他,径直往前走。邱洋回头,看着邱正和谢兰,心里急迫地寻求答案,但又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周围有很多新来乍到的游客。
邱正对谢兰说:
“你跟着江立,上他的车。”
谢兰无言,只是接受了他的安排,从邱洋身边走过。邱洋想追上去,但是邱正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什么意思啊?”邱洋问。“谈妥了?难道这些钱都给她了?”
“你不要去招惹她了,免得她害怕。”邱正说。“钱先让我保管,可能还用得上。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邱正拍拍侄子的胳膊,走向江立的车。邱洋并没有放下心的感觉,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谢兰还能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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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就是大师,全靠一张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