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不是想打击你。”
“没事。”
“你心里不用有负担。我做这些也不光是为了帮你。你提供了让我觉得有价值的线索。说到底,我必须服从组织,但我有自己的想法,有想去把这件事调查到底的冲动,我能保持住这种冲动,做警察才有意义。”
丁承锋的这番话,像是一席结语的开端,让王卓慈伤感。
“但是我希望你也要多多看清现实。我是一个普通警察,而你是一个普通市民。你不要去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情。不管是人身安全的角度,还是法律角度,你都应该小心一些。”
“我懂。”
“我提醒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可能还不会放弃。你会放弃吗?”
丁承锋看了一眼王卓慈。王卓慈没有回答。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问吧。”
“如果你们不继续查下去,何岸的尸体会怎么办?”
“尸检报告早就出来了,不会一直放在冷库。她的直系亲属已经过世,这种情况只能登报,如果三十天以后没有人认领,那就由组织批示,然后处理。一般就是火化,存在殡仪馆。”
“我只是觉得……如果她真的是司敏的妈妈……”
这是王卓慈自己也没料到的情感波折。她的怀疑,起源于相信何岸与姐姐的失踪有关。她是一个嫌犯,一个在王卓慈想象中,以及立场上的敌人。虽然何岸是当下的受害者,但王卓慈一度只关注过去的她;让她彻夜难寐的是姐姐的去向,张司敏的人身安全,而不是对何岸本人所犯的残忍罪过能否大白于天下。在朝着其他谜题的不断追索和质问之中,一个受害者的过往,在王卓慈脑中逐渐变得完整;她突然觉得自己不仅自私,而且盲目。强烈的自责,以几乎压过心脏的激烈波动,侵扰着她的胸腔。
想到这里,她忽然发现了一个足以说服自己冷静一下的理由。如果继续牵扯下去,不小心让司敏知道了母亲的遭遇,那会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丁承锋尽量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道路上。他本想说,这不代表警方从此放弃这个案子,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们一直沉默,直到进入市区,驶上通往警察局的大路。
“快到你们单位了吧?”王卓慈说。
“前面右转就是。”
“到了我就先下来吧。”
“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
“好。”
王卓慈解下安全带,只说了一声“再见”,下车,避开路灯,很快就随着其他过路人一同隐入城市的深海区。丁承锋内心空落落的。这不同于因为调查受挫所引发的失望。他想和这种失落感拉开距离,但它们如细胞分裂一般,从心脏迅速传递到他的指尖。他倒车,调头,开进警察局停车场。他进入办公室,打开电脑,查看送到内部邮件地址上的血样检测报告。以他的专业知识,不足以细细剖析检测报告的方方面面,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仿佛它们是罪犯留下的另一种脚印。
星期一,如丁承锋所料,局里决定排除张龙泉的刑事嫌疑。
另有一件他没料到的事。领导把他单独叫进办公室批评,说福利院院长打电话来投诉了。明明已经提醒过不要分散精力,一切服从组织安排,没想到丁承锋又以警察身份去私下调查无关案件,给民政机构的正常工作造成负面影响。领导不仅取消了给他申请个人三等功的打算,而且警告他不要再有下次。
唉,个人三等功申请取消了,好人难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