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没了。”
“是搬到别的地方了吗?”
“你不知道?有人谋财害命,老板死了,老板娘就不干了。”
“天哪,这么吓人。我记得老板就是主治医生吧。他人挺和气的,竟然碰上这种事。”
“你觉得他和气?”店主皱眉。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挺好的。不过我那时候还是初中生,一个医生,总不至于对着我发火。”
“那倒是。死了这么多年了,我这么说不太好,但他这个人真的,挺招恨。”
“怎么说?”
“我们这家店比他的诊所资格老得多,到今年已经开了三十年了。诊所一开张,梁老板就把广告朝我们门口墙上贴,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我们一直合作的代理商抢走了。我爸妈当时愁得很,你治病我们卖药,没那么大冲突,非要算计我们。估计梁老板就是嫌弃我们的店开在小区门口,觉得会抢他的客源。而且,他不光卡我们的进货渠道,还非要让我们买他的药材。”
“太过分了。”
“我们现在只卖成药了,但那时候会做中药生意,批发零售,代客熬药,都做。梁老板有时候就会派人带一些东西过来,让我们买下。如果你不买,把人轰出去,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别的办法来为难我们家。我爸妈当时就说,这花的钱不多,就当搞好邻里关系了,但是这种偶尔要上贡的感觉让人难受。他们身体不好,早早退休,我觉得因为就是被梁老板给气的。”
“是很招人恨,你们太辛苦了。和这比起来,脾气好不好,根本算不上问题。这像在搞腐败一样。”
“那肯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店主把声音放低,“你猜他把什么东西卖给我们?”
“猜不着。”
“胎盘。”
这个词,给王卓慈快要超过负荷的思绪,带来了一声响亮的警告,像半空中有冰锥突然下落,扎进一块正在因为酷热而融化的白蜡上。
“这东西不能私下卖吧?”
“对啊。梁老板开诊所以前是人民医院的,关系很多,说不定东西是从医院过来的。其实这些东西很难出货……算了,这些旧账我们就不翻了,你就当听了一个故事。”
店主收住了话头,有些尴尬地强调,他们家现在不做药材生意了。按她所说,梁奇当年在非法出售胎盘,无论这家店是否情愿,它都是货流的一环。她不想因为往事而惹上新的麻烦。
这天夜里,王卓慈回家后,无心进食,立刻从卧室衣柜下方取出一个实木收纳箱。它不重,但尺寸有些难把握;她小心地把箱子抱到客厅桌面上,打开。这里面是姐姐的一些遗物——她不希望用这个词。她总是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姐姐留给她暂时保存的。
王婧彤留下的东西不多,主要是衣服,便宜首饰,学生时期的奖状和其他记录文件。在她失踪后头几年,父母逐渐扔掉了其中一些,又有一些只是“不见了”,全无理由,剩下的都是经过王卓慈的抵抗才留下来的。这些衣服里没有夏装,这也是王卓慈始终对洪水遇难一说充满质疑的原因。事情发生的时候是盛夏,她猜测姐姐自行带走了不少当季衣物。当然,在父母看来,这也是王卓慈出于叛逆心理的牵强附会。
王卓慈今天最需要的,是姐姐的一册记录本,有80多页。它就静静躺在箱子上层。说它是日记,或者手帐,都不准确。里面的记录没有明确日期,本子也不精美,是朴素的牛皮纸封面。其中有文字,也有绘画;就王卓慈所知,姐姐在使用这个本子的时候,习惯随手翻到哪就用到哪,所以其内容缺乏整体结构。
她翻到本子50页左右,仔细琢磨,然后快速回到电脑前坐下,把本子放在旁边。她把今天拍的照片传输到电脑里,打开图像编辑软件。她缜密地观察每张照片,仿佛要把每一粒像素永久刻印在自己的眼球上。她选择出了其中一小部分,然后进行修改,主要是抹除掉一些看起来比较新的广告牌,以及调整建筑墙壁颜色,让它们和周边多年未改动的老建筑更吻合。这些工作进行到后面,她左手拿起姐姐的记录本,不断以纸张上的内容为基准,对照片进行调整。
十一点钟,她左手放下记录本,右手松开了鼠标。虽然肚子饿得直叫唤,但是大脑中火花的碰撞占据了她全部注意力。
在这本子里,王婧彤用钢笔和马克笔,连续画下了十多幅建筑物外景速写。王卓慈发现,其中有四张作品,和经过调整的六福街18号楼外街景完全符合。
她来过这。</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