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番思考,就像在激流上玩橡皮艇,冲过礁石满布的险滩之后,进入平静宜人的湖泊,谭怀胜的心情变得明朗。
但与赵敬义相关的,还有一件事,谭怀胜无法容忍。今天是谈判,他必须从自己的利益角度来讨价还价,绝不能全盘服从。
想想贝索斯原则。行动起来。
他说:
“我记得你爸和你挺像的,拼足了劲想转正经行业。”
“大家都想。”
比预料中更平静的反应。
看来他没打算特意隐瞒自己是赵英涛儿子。
“你爸当年条件没你好,头上有一个人老压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当然知道。”
“唉,最后还闹出了大案子。我就奇怪了,为什么你还要把傅长松留在身边?”
这次,谭怀胜明确察觉,对方神情略微僵硬了。
“不好意思,你养着一个杀父仇人做帮手,这让我怀疑你的决策能力。我要是心里没把握,也不会有底气在投资方面前吹捧你,对吧?还有,他和我也有血海深仇,我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和你合作呢?我希望你把这个情况处理一下,按照你觉得合适的办法,但一定要让我看见证据。还有,别惊动警察。”
谭怀胜站起来。
“那些货就给乡亲们分了吧,也不用给我打钱,以后我们长远合作,这一点点摩擦算什么?我还要赶别的场子,就不奉陪了。”
下午两点,赵敬义回到盛兴旅馆的办公室。他让手下把傅长松叫进去。
“傅伯,昨天你进城还顺利吧?”
“骨灰拿到了,另外一件事没什么进展。”
“我猜也是。我们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宝云妹妹要是打定决心藏起来,不好找。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是既然也找过了,也就没有遗憾了。”
“你放心吧,除非有非常明确的线索,我不会再为这件事独自行动。她那么固执,我也不想浪费时间。”
“昨天早上除了殡仪馆,你还去了哪?”
“前一天晚上回了一趟家,别的没了。午饭之前我就回这了,没时间去别的地方。”
“有没有碰上过什么人?”
“没有。”
赵敬义点了点头,笑着说:“没事了,你去忙自己的吧。”
傅长松离开之后,赵敬义考虑了很久。
谭怀胜不仅知道傅长松藏匿在此,而且还明确点出他是“帮手”。赵敬义对此十分警觉,也很好奇,谭怀胜是怎么知道的。也许这不那么奇怪。毕竟谭怀胜也是一个手段丰富,有江湖经验的人,而赵敬义也明白他的对外保密工作有纰漏。几乎大部分和他关系较紧密的手下,都知道带着一种市井传奇光环的傅长松,在为他工作。
他不关心到底是不是傅长松杀死了父亲。他对父亲没有任何值得怀念的记忆,而过了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几乎只有轻蔑。拉近和傅长松的关系,本来就是针对赵英涛的一记迟到的耳光。外人如谭怀胜,无法理解他的愉悦所在。
时间长久之后,兄弟们对“老前辈”的新鲜感会降低,而且他在保持自己的权威,以及对“老前辈”表示敬意之间,需要走一条非常精准的钢丝。
何况他已经通过傅长松拿到了枪。曾经无法无天的傅家,只剩下这一笔遗产,落在他手中。
赵敬义仍然不想轻易接受谭怀胜的讨价还价,尤其是其中还有让他干脏活的暗示。但他不得不承认,傅长松能为他提供的好处不多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