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感到畏缩和不安,所以在句末,又把话题转到了父亲。而她的不安,立刻因为谭嘉烁接下来一声“对不起”而迅速加重。
“……为什么要道歉?”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但我觉得你听了一定会生气。”
“你说吧。”
谭嘉烁沉默。胡一曼深深吸进一口气,在鼻腔最高处屏住了一会儿,像是要用它笼罩住躁动的心,缓解可能到来的重重下坠时的痛苦。她觉得谭嘉烁会用一种迂回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无法接受。如果是这样,她相信自己也不会恨谭嘉烁,只会觉得早日解脱。
“头一次上敬老院的路上,你和我提到恋爱对象的事。你说对方是护工。我说……男护工挺少见的。”
预想中的下坠并没有到来。胡一曼暂时放下了心。
“我记得。”
“那不是脱口而出的话。我是故意的。可能因为我当时想逃避这个话题。也可能因为……那是……”
“你想看看我的反应?”
谭嘉烁觉得这说法不精确,但她没反驳,尤其是没资格反驳。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你的情况,我也觉得一直没有好的机会,所以就顺着你的话往下走了。如果别人这样对我,我也会很不高兴。”
“你成功地骗到我了。我差点以为你真的一无所知。你不是第一个想这样试我的人,我也不能太怪你,毕竟该不该说出口,应该是我自己决定的。这确实算是一种小心机吧,但这说明你觉得这是值得小心对待的话题,比起别的一些人,那好太多了。何况,突然提到恋爱对象的人是我。如果我决定坚守秘密,就不会对你说这些擦边球的话题。”
“一曼。”
“怎么了?”
“那天在院里,有个姑娘盯着我们看。是她吗?”
“……曾经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谭嘉烁点点头。
本来胡一曼已逐渐平静了。但谭嘉烁又问起另外一件更敏感的事,让她的心再度悬起来。
“一曼。”
“嗯?”
“我们以后再聊这个,好吗。”
“你不高兴了?”
“没有。”谭嘉烁笑笑。“我们回城吧。”
“那走吧。”
她们站起来,就像来时一样,谭嘉烁走在稍后,回到池塘边,一路无言。
胡一曼先坐进车里,但谭嘉烁没有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而是在旁站着。
“怎么了?进来啊。”
有好一阵子,胡一曼还以为谭嘉烁打算自己走掉。她总算坐进车里的时候,似乎有些不高兴。胡一曼尽量把注意力放在前方。她发动了车子,眼睛余光看了一眼旁边,说:“你怎么不系安全带?”
这时,谭嘉烁把身体倾向左侧,抱住了胡一曼。因为胡一曼左手放在方向盘上,两人之间还有变速杆,这不是一个足够自然的拥抱。胡一曼感觉到谭嘉烁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有些不知所措。在她能控制住这不知所措之前,谭嘉烁松开了手,两人分开。她从未见过谭嘉烁此刻的眼神,辨不清那是忧郁,怜惜,或者其他。这陌生感让胡一曼心脏剧烈跳动。两人面部的距离,近到让她们过于敏感地察觉到对方的呼吸。
谭嘉烁右手轻轻覆着胡一曼脸颊,吻在她的唇边。胡一曼往后一弹,捏住她的右手。
“我不该这样吗?”谭嘉烁说。她也胆怯了。她的右手慢慢从胡一曼掌心滑下去。
胡一曼不接话。她们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对方,像在寻找一个隐藏得很深却又呼之欲出的答案。这寻找不会凭着自我意志而结束,于是胡一曼的手,轻托谭嘉烁下颌,让她感觉到拇指尖微微嵌入皮肤,然后吻上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