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号仓库应该就在附近?”谭嘉烁说。
胡云志不说话,突然把地图扔掉了,沿着绿化带走。两人拾起地图,跟上去。他们转过几个拐角,转回了出发位置,胡云志看看四周,又朝着另一个方向直走。他们在约百米外的一栋楼房之前停下了。
“这里就是五号仓库。”胡云志说。
“你确定?”胡一曼。
“这一整片是五号仓库。”胡云志抬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完全看不出他指哪几栋楼房。
“那,傅长松的杀人现场,具体是在哪?”
胡云志走到离他们最近的楼房墙边,凑着玻璃窗,朝一楼房间里看,长时间不说话。有居民走过,生出疑心,在旁边打量,胡一曼不得不把他们赶走。谭嘉烁凑到另一扇窗口前,也看了几眼,退回胡一曼身边,说:“这房子没装修,没人住。”
胡一曼走到父亲身边,说:“爸,这里已经改建成楼房了。你还认得?”
“改建?”胡云志突然回过头。“那不就破坏现场了?”
“你们不是早就清理过现场,也把案子破了吗。”胡一曼说。
“这里是傅长松帮派的窝藏点,就算抢劫杀人案破了,也有很重要的搜查价值,怎么可以随便推倒重建?是哪个领导这么不配合刑侦工作?”
“你想……你想进去看看吗?”
“我得请示一下马队。”
“我问过他了。他说……”
胡一曼卡住了,不知该怎么继续编造。谭嘉烁连忙接话:“他说希望你赶紧进去,趁现场还没有破坏,有没有什么可以挽救下来的线索。”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马队。”
“他和我也是这么说的。”胡一曼说。“他对我说,让你爸赶紧。”
“他早下决定,我也好早点办事!但是这楼居民好像不在,还得等他们回来……”
“等等我,”谭嘉烁说,“我去找人开门。”
她赶紧跑到上次来过的售楼部,见到了并不记得她的同一个员工,表示要看房子。员工立刻带着钥匙跟她走出来。为了不惹人生疑,谭嘉烁不能走太快,而员工热情似火,从其户型说到风水再到试图摸清谭嘉烁年收入以及是不是要结婚,加剧了她的焦躁。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进入了屋子,谭嘉烁立刻表示要和自己爸爸边看边聊,没必要陪着,把员工赶出去了,关上门。她透过窗户,看见员工沿着来时方向往回走,松了口气。她回过头,想对胡一曼说什么,但是一看见胡云志的表情,怔住了。胡云志神情非常严苛,像除了耳朵之外的五官,在遍布皱纹的皮肤上狭路相逢,谁也不让谁。她甚至觉得胡云志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她和胡一曼交换眼神。胡一曼显然也察觉到了父亲的变化。
胡云志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沉默地往前走。她俩悄声跟着。房间里几乎只有胡云志吸气时的嘶嘶声。这让胡一曼产生了不愉快的回忆。当年,每当父母刚结束一次争吵,整个屋子一片死寂,留下的便只有父亲这嘶哑的呼吸声。
靠近第二个客厅的时候,胡云志右手摸到腰间,拔出了一把看不见的枪,握持在身体前方。他步伐变得尤其小心,看了看地面,贴着墙边走,突然停住,又突然往前跨了一步,然后稍微抬高右脚掌,抖了抖。
谭嘉烁突然意识到,胡云志是在迈过地面上的血迹。在他眼里,它流淌了二十年。她心跳变得很快,呼吸加重了。胡云志突然回过头,凶狠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这加剧了谭嘉烁的不安,感到眩晕。
这时,她发现胡一曼握住了她的手。她略微抬头,发现胡一曼的神情也很紧张,但掌心可以握紧另一人的手指,让她有了深呼吸的余地。她们都感受到对方的手有多冷。
胡云志进入客厅,猛地朝左转,把看不见的枪口对准角落,说:“不要动!”
角落空无一人。
他眼睛瞪得几乎僵直,身体冻结了一会儿,然后颤抖着说:“……英涛?”
谭嘉烁和胡一曼在沉默中煎熬。胡一曼轻轻走上去,对父亲说:“爸,马队让你报告,你看见了什么。”
“赵……赵英涛。”
“赵英涛的……尸体?”
“他受重伤了。我得叫救护车……”
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尖啸着在谭嘉烁的大脑中冲撞。
二十年前,胡云志进入现场的时候,赵英涛还没有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