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
“我不需要我爸关心我,我不想要他关心我。我妈已经死了。”
杨忆没有反驳傅宝云。她等待傅宝云这一轮怒气沉下去,才接话:“我比你小几岁的时候也这么想过。没人要我,不如早死。有一点不如你的,就是我想过对付我爸,可惜根本没来得及。”
“你是赵敬义什么人?”傅宝云语气平静许多。
“我在他一家公司里做账,管管杂事。”
“你和我爸呢?”
“你昨天问过了。”
“我想再问一次。我觉得你没说实话。”
“有一点男女关系。”
“我就知道。”
“为什么?觉得我看起来像?”
傅宝云不应。
杨忆浅笑着说:“我和这些货混在一起,谁看见了都会这么想,而且我也没打算装作什么良家妇女,这样有时候会让你显得不好惹,省掉很多麻烦。”
“……也没什么。”
“嗯?”
“我是说,和有家室的男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话里有话啊。展开讲讲。”
傅宝云张嘴,马上就要说出一些什么,发出“咻”的吸气声,但旋即又闭上嘴。
“别小气了。你话到嘴边了。”
“我……我也和有家的男人谈过。”
“真的?”
“网上认识了几个月,他坐火车来找我,”傅宝云停顿片刻,内心斗争,决定隐瞒和对方是组队打游戏认识的这个细节,“他老婆很快就打电话过来,他还有胆子躲到饭馆外面接,被我听到了。幸好还没和他发生什么。”
杨忆笑了,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双手合十,捂住嘴。她看见傅宝云脸涨红,似乎有些后悔交代了这件事。她明白,宝云在哭过之后,不想再继续示弱。她对父亲抱持复杂感情,在这一刻恨意占了上风,她试图通过交代这个故事,显示自己能从这痛切而复杂的父女关系之中抽离。但这种行为又是矛盾、自欺欺人的,这不能表达她真的不再关心父亲,只是一种强硬的伪装。
也是在这一刻,杨忆觉得自己该离开了。赵敬义和她说,看好这个姑娘,但也不要让她觉得大祸临头,她是傅长松的女儿,对她好一点。不是由傅长松来吩咐,更加说明了这件事开不得玩笑。要对傅宝云好,不代表需要认识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得去抽一口,”杨忆说,“不打游戏了。今天没什么餐具,你随便扔吧。你可以洗个澡,早点休息。”
“好。”
杨忆离开房间,关上门。她走到楼梯转角处,倚靠着靠近窗户的栏杆,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在点上火之前,旅馆的一个男员工从她身边经过,走下楼梯之前,说了一句:“杨姐,老在这站着,是不是为了勾我。”
“勾你屁眼子,滚。”
男员工呵呵笑着下楼了。
杨忆早已习惯了,这算不上调情,因为在赵敬义的地盘上,没有人真的敢对她动手。但在这一刻,这种习惯,突然让她心中一震,就像在每天都会经过的桥中央停留,却突然踩了个空。她对这些人没有一丝真正的情感,但她在此能感到舒适,一种在死胡同缓缓躺下的舒适。她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傅宝云不是,暂时还不是。
很显然,傅宝云在短时间内没有离开这里的希望。就算没有男人直接腐化她,她为了自保,会寻求能和杨忆平起平坐的机会;她的逞强,会导向她靠近甚至模仿杨忆,就像刚才关于有家室男人的对话。但是,如果要彻底拒绝融入这个世界,就连靠近已经身处其中的女人,也是不行的。杨忆完全能预料赵敬义的策略。一旦傅宝云在她身边开始感到舒适了,赵敬义就会换掉她,选择一个男性继续下一步。
杨忆想,
宝云不是我。
她是在被迫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就刺出了那一刀的人。她应该有别的机会。
她把香烟收回烟盒里,回到那客房之前,打开门。正准备走进浴室的傅宝云没想过有人会回来,受惊了,迅速转过头。
“我带你出去,”杨忆说,“不过手机不能还给你。不然我不好交代。”</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