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6章中部——父爱
谭怀胜无言,眼神中有些轻慢,就好像女儿即将在万般无奈之下,拿出一张不及格的数学试卷。
“怎么突然情绪这么差?我看你今天吃得挺好,和你弟玩得也挺好,就这么享受一点和平美好的家庭时光,不满意?”
谭嘉烁看出来,父亲想使用惯常的战术。无论面临何种要求来自女儿的难题,他首先尝试用堂皇的家庭道德来进行打压。既然家庭和谐的神圣原则颠扑不破,那么他作为家长的权威自然容不得质疑。让谭嘉烁觉得可笑的是,父亲甚至在她提出问题之前,就故技重施,这说明父亲是永不会改变的。这反而强化了她的行动决心。
*他就这样了。只有我怎么做才重要。*
“我搬家的时候,发现了一张我和妈妈的合影。在照片背面,写了一个日期。”
她不打算让父亲亲手碰触照片。她掏出手机,其中存下了照片的正反面图片。她把反面展示给父亲。
“二零零三六月十四。啥意思?”谭怀胜说。
“你看得出是谁的字吗?”
“谁看得出这个。”
“我妈妈是六月十二出事的。六月十四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情况?”
“十二号出事,十二号晚上叫我去认尸,十三十四号我能好吗,差不多三天三夜没睡觉,脑子全乱了,张罗着办丧事,钱都付了,是警察提醒我,才想起来为了配合办案,治丧的事情只能往后拖。还有照顾你啊,只能急着给你找保姆先看一下,结果人家听到了闲言碎语,因为我们家刚没了一个人,她们要么不想来,要么坐地起价,哎……我怕你是不记得了。你就想问这?”
“那你看这张图。这是合影的正面。”
“怎么了?”
“图本身没什么问题。所有妈妈的照片,还有我和她的合影,都放在我那儿了,除非还有什么你没给我看过的。”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找一找。”
“为什么所有这些合影里,你都没有出现?”
“你和你妈的照片总得有人按快门吧,我不就在镜头后面吗,你看不见而已。我自己不爱上相。你看现在,除了和你姨的,和谭珺的,还有商务需求的,也根本找不到我别的照片。要说我们二十年前的一家三口合照,可能也有几张,你要想看,我得花时间找。”
不知为何,谭嘉烁非常确定,“花时间找”就是父亲能给出的最后答案了,这个行动承诺是不会有后续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谭嘉烁看了看照片中女性的眼睛。两人间隔着手机屏幕背后的1和0,间隔着氧化的柯达相纸,间隔着迷雾一般的二十年。她在征求她的同意。
“爸,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她是我的妈妈。照顾我,喂我吃饭,给我讲睡前故事……但她是不是朱琪芬?”
“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
“那我简单地说。照片里这个抱着我的女人,是不是你二十年以前遇害的前妻,朱琪芬。”
“……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你脑子坏了。”
谭怀胜转过身,朝宅门走。谭嘉烁追上去,抓住父亲的手腕,强迫他转过来。谭怀胜的表情,从困惑和不耐烦,迅速转变成几近狞恶。
“爸,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认你妈了,你总认得我吧?啊?”
“我要你给我证明。还有没有留下来的老文件,比如你和我妈当年的结婚证,我要看。”
“一样的,可能有,我给你找找。”
“别骗我!”
谭怀胜突然火起,上半身扭转,几乎抡出一个半圆形,甩开女儿的手。谭嘉烁身子一歪,手机掉落进道路旁边的引水渠。她赶紧蹲下去,把它取出来。虽然里面水很浅,但还是有链条状的水珠子从机身洒落。她发现屏幕似乎开始闪动,赶紧先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