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琪芬不言,钟雁也不介意,继续说,所以我一般都会答应,主要是不想看他们闹下去,就算以后再分手,也比当时拒绝要更容易。
朱琪芬忍不住问:“阿斌后来还找你吗?”
“他因为别的事情进去了。”
片刻之后,像是要消解朱琪芬的担心,钟雁补充:“他拿着板砖进学校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已经不喜欢这样的人了。”
两人之间关系再好,对于放学之后和钟雁同行,朱琪芬还是有些不安。她们数次碰到试图拦住钟雁的男性,有一个甚至从后面上来,一言不发,直接把手臂搭在了钟雁脖子上,吓得朱琪芬尖叫。钟雁把那男人胳膊推开,那人追上来,又搭一次,再被推开。男人再跟,钟雁站定,回头说,滚。于是他站住了。两人走出百余米后,朱琪芬小心翼翼回头,隐约看见那人还站在原地,抽烟。
在电视里,在杂志上,朱琪芬见过很多被看作大众情人的女性,而她们都有类似的特征,头发丰密飘逸,眼神顾盼生姿,而她们的身姿似乎永远处在一种下一秒就要开始跳国标交谊舞的动态平衡之中。钟雁缺乏这一切,而不管是当下还是在后来的年月里,朱琪芬都没有再见过像她这样对男性有如此强大掌控力的女性。她想,这可能和让钟雁被贴上“古怪”标签的注视有关系。她持久的注视会让人觉得不安,起鸡皮疙瘩,但同时又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更重要、更广阔、更值得探索的人物。哪怕是同性,朱琪芬也能感受到这点。有的人只是看见了你;有的人看见了你,并且怀着一千种思绪。你会希望满足后一种人的期待。
作为朋友,朱琪芬不得不为钟雁担心。在成长的年月中,关于抓流氓罪的种种传奇和恐怖故事,她听了不少。小时侯在山野里玩,路边撒尿,就曾有大人吓她,白日里光屁股,小心抓你去枪毙。钟雁不喜欢这个话题。她用一句话堵住了朱琪芬。
“怕什么。我还是处女。”
这是两人成为朋友之后,朱琪芬头一次惹钟雁生气。
一个月后,朱琪芬才知道,钟雁那句“想让我爱的人永远爱我”,其实有更实质的含义。
那天下午阴雨连绵。钟雁对她说:“我觉得应该把我男朋友介绍给你了。”
“你男朋友?”
“正式的,我们处了一年了。我和他也常常聊到你。”
“他叫什么?”
“到时候让他自我介绍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钟雁手握着围栏,放任身子往后倾,稍微仰头,微笑。朱琪芬看出来,她的思绪飘到一个更美好的情景中去了。
她是认真的。
周末,在鹞子街西侧河流的石桥边,朱琪芬见到了钟雁的男朋友。他高个子,俊朗,精瘦,两眉之间有一道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横纹,像是频繁锁眉冥思留下的痕迹。见到朱琪芬,他站得笔直,从军绿色单肩包里拿出一本角落有一些卷页的薄册子,双手轻握着递出。
“朱琪芬你好,这是我准备的见面礼,送给你。”
她尴尬地笑笑,接过本子,确保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封面上。
“这是我手抄的顾城精选诗集,希望你喜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