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日子,孟青从北派同门老万那里选了四颗斗鸡蛋,带回家放进保温箱里孵化,今天是孵化的第二十一天,按日子算,该出壳了。
中午放学后,邵思嘉马不停蹄赶到鸡鸣馆,她见大门敞开着,便直接进了院子。邵思嘉在桑树下停好自行车,还没进屋就已经听到小鸡的叫声,以及大白猫笨蛋丸子的嚎叫。
邵思嘉进门,见孟青、赵心诚、张璐璐、宋灵都在家,几个人正聚在保温箱周围低头往里看,宋灵抬头看见了邵思嘉,忙喊道,“姐姐你快来!”
邵思嘉凑过去,见保温箱内已经有两只小斗鸡出了壳,一只黑不溜秋,另一只棕色带花纹,都毛茸茸的,颤颤巍巍地站在箱子里,唧唧唧叫个不停,可爱至极。另外两只还在鸡蛋里,蛋壳都已开口,里面的小鸡正努力用稚嫩的小喙啄开蛋壳。
“你是不是也是第一次看小鸡出壳?”张璐璐问邵思嘉。
“嗯。”邵思嘉点点头,轻声说,“好神奇啊。”
“我也是第一次。”宋灵伸手摸摸毛茸茸的小斗鸡,说,“它们好厉害啊。”
邵思嘉循着猫叫声回头看去,发现赵心诚房间的门关着,猫应该就在里面,她问,“丸子怎么了?怎么一直叫?”
“不高兴了呗。”赵心诚笑说,“怕它扑小鸡,先关它一会儿。”
大白猫蹲在赵心诚房门内,一边哀嚎一边挠门,嚎得挺委屈,大概是小鸡的叫声唤醒了它捕猎的本能,登峰造极的捕猎本领难以施展,因此郁郁不得志。
几个孩子互相抵着脑袋,围在保温箱周围,亲眼目睹一只黑色的小鸡彻底顶开蛋壳,扯断脐带,披着潮湿的绒毛站立起来,向世界喊出第一声,他们共同见证着一个生命的诞生,像见证了一场奇迹。
保温箱内只剩下最后一只未出壳的小鸡,它迟迟无法将蛋壳上的破口扩大,孟青将鸡蛋轻轻拿起,托在手心用手电筒往蛋壳上一照,说,“胎位有点儿不正,得帮帮它。”
孟青拿来小镊子,戴上老花镜,他小心翼翼地剥开一点点硬壳,却不去撕扯硬壳下的蛋膜,只在蛋膜上稍稍开了点小口让氧气进入蛋内,待到硬壳剥除一大块之后,他又用手电筒打了一下蛋膜,见蛋膜里隐隐约约还带着血丝,他稳稳地放下鸡蛋,放心道,“问题不大,等膜上的血丝彻底吸收完,就能帮它出来了。”
“姥爷,猫咋办?”赵心诚发愁道,“也不能天天关着它。”
张璐璐瞅了眼赵心诚的房门,说,“还是关几天吧,它平常在窗台上看见个小鸟都虎视眈眈的,要是让它看见小鸡,可不得疯了。”
“要不然把丸子放我家养几天吧,等小鸡能进笼子了,再把它接回来。”邵思嘉说。
“你妈能同意吗?”赵心诚问。
“我妈跟单位去外地学习了,要到25号才回来,这几天家里就我自己。”
“我看行。”张璐璐点点头。
宋灵有样学样,也点点头,说,“我看也行,这样我每天下楼就能跟丸子玩儿啦。”
大白猫在赵心诚屋里嚎了两声,似乎接受了提议。
“对了。”赵心诚忽然想起什么,他问邵思嘉,说,“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你今年是几号生日?我记得是这个月。”
邵思嘉过阴历生日,所以每年对应的阳历日期不一样,她生于一九九六年阴历七月廿,今年十七周岁。
邵思嘉说,“26号,今年是8月26号生日,过完生日我就要去西安上学了。”
赵心诚笑说,“正好,你走之前还能给你过个生日,你生日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是什么?”邵思嘉疲惫无神的眼睛倏然明亮起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赵心诚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哦!”张璐璐突然恍然大悟,说,“原来那个是给邵思嘉的生日礼物!”
“嘘!”赵心诚忙捂住张璐璐的嘴,说,“保密。”
当天中午,四只小斗鸡都顺利破壳后,赵心诚用一块火腿肠作诱饵,将大白猫诱捕进猫笼子,之后由张璐璐和邵思嘉骑自行车将猫带去琉璃塔西街一号院。笨蛋丸子如今已是一只半岁的大公猫,比小时候胖多了,它趴在笼子里,出北郊,穿城门,过琉璃塔公园,进一号院,一路上举着脑袋左瞧右看,胆子还挺大。大白猫重回邵思嘉家,似乎回想起一些幼时记忆,它先钻进邵思嘉床底下躲了一会儿,待屋子安静下来以后才慢慢爬出来。
大白猫寄住在邵思嘉家的这几天,顿顿吃猫罐头,上午吃金枪鱼味汤汁罐头,下午吃牛肉味肉冻罐头,晚上换扇贝虾仁口味,跟过年似的,好不快活。不光吃得好,每天还有空调吹,宛如流落民间的王子突然被接回宫中,着实享受了几天荣华富贵。
到了8月24号这天,暑假补习班终于结束,邵思嘉难得睡了个懒觉,上午十点睁开眼,意识尚未清醒,焦虑率先占领脑子。明天徐燕就出差回来了,邵思嘉之所以焦虑,倒不是担心妈妈因为猫而发火,她已经打电话征得了妈妈同意,可以让猫在家住几天,去西安之前送走就行;邵思嘉焦虑的是去西安,她在那边一个朋友都没有,也不晓得当地学生对于她这么一个突然插入的外地人如何看待,她抢占了本属于当地学生的教育资源和高校名额,也许会受到敌视和排挤。一想到这些,邵思嘉匆匆滚下床,跑进卫生间干呕了一会儿。
中午,邵思嘉喂大白猫吃了罐头,她回屋换上衣服打算出门去蛋糕店给自己订个生日蛋糕,往年的生日蛋糕都是妈妈订,但今年她想自己单独订一个小蛋糕,跟阳阳哥、璐璐姐、心诚哥和小灵儿单独庆祝。
临出门时,邵思嘉瞅了眼钱包,发现只剩下五块钱,前几日她光顾着给笨蛋丸子买罐头和玩具,竟将徐燕留给她的生活费花光了。邵思嘉见门口衣架上挂着妈妈平日上班常背的两个皮包,她寻思包里应该有些零钱,便打开皮包翻找,正翻着,皮包夹层里一个熟悉的白色信封翘起一角,像蚂蜂的毒刺狠狠刺进邵思嘉视线。
邵思嘉揪出信封,信封打开后,她重新读到了宋小峰半年前写给她的那封情书——尽管后来宋小峰不承认这是情书,他像哄傻子一样骗邵思嘉说这是一篇写作范文。
邵思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情书在妈妈包里。她更想不明白的是,妈妈既然发现了情书,为何半年来只字未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