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了,没胃口。”张璐璐跟在赵心诚身后,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去哪帮我找?楼梯上也没摄像头,大海捞针。”
“你平常那么聪明,怎么不动动脑子?”赵心诚走在前面,说,“那张通告是打印的,对吧?”
“是啊。”张璐璐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张假通告,说,“这儿呢。”
赵心诚看了一眼假通告,说,“等会儿吃完饭,我到学校外面遛一圈儿,问问这附近的打印店,看是谁打印过这张纸,打印店一般都有摄像头。”
“对啊!”张璐璐忽然睁大眼,咧着嘴笑起来,说,“你是个小天才啊!”
“不敢当,不敢当。”赵心诚抖着肩膀笑笑。
“我现在就出去找。”张璐璐说着,跳下楼梯台阶。
“不吃饭了?”
“不吃了。”
“我跟你一起去。”赵心诚追上张璐璐,说,“出去请你吃烧饼夹菜。”
“真的?那我可得谢谢你了,哈哈。”张璐璐整个上午郁积在胸中的焦虑一扫而空,她傻乐着说,“等我助学金发下来请你去小公园喝珍珠奶茶。”
“小公园?豫大西门那家小公园冰菓室?”赵心诚问。
“对,就是那家。”张璐璐忽然满怀期待,她眼睛亮亮的,转头望着赵心诚说,“那家好喝又便宜,老板还经常在店里放电影,你去过吗?”
“买烧饼的时候老从他家门口过,没进去过。”赵心诚挑挑眉毛,说,“他家玻璃上爱贴电影海报,看着挺文艺的,我不好意思进。”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璐璐说,“下次跟着我,小姨带你见世面。”
两人各自取了自行车,出校门后,以学校为圆点,开始地毯式排查周边打印店。
话分两头,且说宋小峰中午下课后没敢去教职工食堂吃饭,他默默回到办公室,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崭新的白色信封,夹了三张百元钞进去。他打算辞职,不是要辞去豫大附中的教职,而是要辞掉邵思嘉作文家教一职。昨晚那些闲话吓得宋小峰半夜没合眼,他很清楚是时候抽身而出了,于是打定主意彻底断掉与邵思嘉的暧昧关系。二月份的家教费,徐燕已经预付给宋小峰,今天是二月二十五号,星期一,算上今天的课,本月还剩下三个课时,每节课一百元,所以宋小峰打算亲自到邵家去一趟,退回三百元课时费,并当面辞职。
宋小峰把信封塞进衣兜,立起风衣领子离开了学校。他先在琉璃塔公园门口的汤馆喝了碗驴肉汤泡饼,鲜汤暖热了身子,免费的酸白菜续了两碟,在汤馆耗到十二点四十,宋小峰掐点儿赶往琉璃塔西街一号院。
徐燕的那辆北京现代停在一号院门外马路边,宋小峰看了眼徐燕的车,随后忐忑地跨进一号院。
是徐燕开的门,宋小峰一如往常那样,优雅地在门外地垫上蹭蹭皮鞋,然后被徐燕迎进家里。宋小峰进门看见邵思嘉还在餐桌上吃午饭,徐燕给她煮了葱花鸡蛋挂面,炒了豆角肉片和酸辣土豆丝。
“宋老师吃了吗?”徐燕热情地招呼宋小峰。
宋小峰见邵思嘉短暂地瞄了他一眼,又立马把头埋进碗里。
“吃过了。”宋小峰笑着说。
徐燕回头看了眼邵思嘉,见她碗里还剩一半面条没吃,于是催促道,“磨磨蹭蹭的,赶紧吃,老师都来了。”
宋小峰忙说,“没事没事,不着急,慢慢吃,我正好先看看她写的东西。”
“那宋老师你先坐一会儿。”徐燕把宋小峰让进邵思嘉的房间,随后转头进了厨房。
宋小峰站在邵思嘉的书桌前,他在来的路上一直惦记着一件事——上周刚开学那天他给邵思嘉写过一封情书,那是他和邵思嘉之间暧昧关系的唯一物证。宋小峰记得上周一中午的作文课上,邵思嘉曾把情书拿出来看过,之后放回了抽屉里。
宋小峰往卧室门外瞅了一眼,听见邵思嘉还在吃饭,徐燕在厨房里切东西,于是他立刻拉开邵思嘉书桌抽屉,很快便从最深处的练习本下面找到了那个装着情书的白色信封,他大松一口气,心说终于排除了最后一颗地雷,然而这时他突然听到门外有人走了过来,宋小峰慌忙把信封揣进衣兜,合上书桌抽屉。
只见徐燕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进屋,说,“宋老师先吃点水果。”
宋小峰紧张地站在书桌旁,刚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徐燕见他红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笑说,“屋里热,宋老师把外套脱了吧。”
“那个,有件事,借一步说话。”宋小峰生硬地往外走,到了房门口又回头说,“我在外面等你。”
宋小峰头也不回地开门走出了邵家。徐燕见他今天紧张兮兮的,不太正常,于是赶忙披上一件长羽绒服,蹬上高跟鞋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号院里,宋小峰回身说道,“嘉嘉妈妈,是这样的,现在学校不许老师在外面私自开班、接家教,教育局也通知了,严查,所以说以后没法再来给嘉嘉上课了。”
徐燕忙上前一步,笑说,“学校的规定,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咱们这也不算家教是不是?咱们这是写作指导,人家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跟宋老师是老朋友了,不是家教,就是朋友来指导指导孩子。”
宋小峰面露难色,没说话。
徐燕又凑近了一点,说,“宋老师你先别发愁,教育局咱也有熟人,不会影响你的,这一点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把,不会有事的。”
“真的不好意思,主要是最近我状态也不好,心里也有点其他顾虑,怕耽误孩子进步。”宋小峰为难道。
“宋老师有什么顾虑啊?”徐燕笑一笑,轻轻拍了一下宋小峰的胳膊,说,“有什么顾虑跟我说啊,你要是走了,我上哪再找一个像宋老师这么优秀的老师?全开市都找不着。宋老师,有话我就直说了,之前也是怨我,不了解宋老师的水平,课时费给你报低了,后面咱们调一下课时费,每节课按两百算,你看行吗?”
“误会了,误会了。”宋小峰连连摆手,说,“跟钱没关系,实在是个人原因,不好意思,这样吧,我找一个作协的朋友来替我,水平绝对在我之上,不耽误嘉嘉进步。”
“哎呀宋老师你听我说,其他人我都信不过,我就相信宋老师你。”徐燕苦苦挽留道,“说实话我从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特别有文化人的气质,真的宋老师,你再考虑考虑,换成其他任何人我都信不过,哪怕咱先停几天课,等你自己的事忙完了,状态好了,咱再继续,你看行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千万别跟我客气。”
宋小峰正犹豫着,突然听见楼道里传出张雅婷和宋灵下楼的声音,宋灵今天开学了,这会儿估计是吃完了午饭要去学校,宋小峰不想跟张雅婷打照面,他慌忙从兜里掏出那个装着三百块钱的信封交到徐燕手里,说,“实在是抱歉,这是剩下三节课的课时费,我先走了,再见。”
宋小峰说完,匆匆逃出了一号院。
辞了家教后,宋小峰顿觉一身轻松,他回忆着跟邵思嘉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禁笑了起来,他自认这是一段相当危险的关系,当初踩上这一段半空中的钢丝属实有些轻率,不过事后回想起来,踩着钢丝在空中行走固然危险,可同时也能带来莫大的刺激与兴奋。
宋小峰如此回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他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先去了趟行政楼的厕所,他得把那封情书赶紧撕碎冲进下水道,以除后患。
宋小峰进入厕所隔间,从衣兜里掏出那个白色信封,打开却见三张百元钞夹在信封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