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宋灵跑过去把书拿来,重新在赵心诚身边坐好。
“你小姨的书别随便往外借,看完记得给她放回去。”赵心诚嘴里嚼着烧饼,又说,“小孩儿家少看村上春树,他的书少儿不宜,等你长大了再看。”
“笑死了,我什么没看过?”宋灵说着,不耐烦地翻白眼,她随手翻开书,突然不怀好意地笑道,“哥,你遇见过百分之百的女孩儿吗?请正面回答。”
赵心诚自顾自吃烧饼,装没听见,但其实心里已经起了波澜。所谓百分之百的女孩,出自于作家村上春树的小说,也就是宋灵手里那本,简言之,百分之百的女孩就是那个百分之百符合你心意的对象,至于为什么符合你的心意,你反而说不出缘由来,只觉得是前世注定。既然有百分之百的女孩,也就有百分之百的男孩,如果两人互相都给对方打出一百分,那简直可以称得上天生一对。赵心诚当然读过这本书,而且是他百分之分的女孩让他读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宋灵见哥哥不讲话,只闷头吃饼,便使劲摇晃他,大声催问,“你说!”
“遇见过,遇见过。”赵心诚忙敷衍道,他把掉在桌子上的豆芽捏起来吃掉,说,“杨幂。”
“你说正经的!正经说!”
“你凭什么说杨幂不正经?”赵心诚坐直了反驳道,“我正经喜欢杨幂,超爱,不行吗?”
宋灵见问不出实话,忽然抱起膀子,神秘兮兮道,“要是有男生追我,我已经想好了怎么验证他是不是我百分之百的男孩。”
赵心诚正吃着饼,顿时停下,斜眼瞅着宋灵,问,“有人追你?谁啊?网友儿?”
“没有!我说如果!”宋灵捶了她哥一拳,继续说,“如果有男生追我,我会先问他一个问题,我会问他,你看没看过叮当猫?如果他说,当然看过啦,哆啦A梦谁没看过?那我一定不会喜欢他。”
赵心诚在一旁听着,虽然没懂,但也配合着点点头,并满足地啃饼。
宋灵接着讲,“但如果那个男生说,我当然看过叮当猫了,叮当法术变变变!那我大概会喜欢他,如果他还会唱——美琪和她妈妈到山上去,发现一件事情很稀奇,她们遇到一只黄色的小野猫,跟着她们不离去——那么他,一定就是我的百分之百的男孩。”
宋灵借着酒劲儿连说带唱,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仿佛那个百分之百的男孩已经在向她招手。
赵心诚心说,小孩儿真是喝高了,他擦擦嘴,问道,“啥意思?没懂。”
“意思就是,如果一个男生连叮当猫和哆啦A梦都分不清的话,那我跟他一定话不投机半句多。一个是会魔法的黄色小貍猫,一个是有高科技的蓝色机器猫,根本就不是同一部动画片!我发现很多男生根本就不知道美琪家的叮当猫,他们只看过哆啦A梦!”宋灵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恼了,脸蛋通红,她平复了一下,接着讲,“虽然哆啦A梦我也很喜欢,但是我更喜欢看叮当猫,如果有个男生也喜欢看美琪家的叮当猫,还愿意给我唱《叮当猫》里的歌,那他就是我的百分之百的男孩。”
赵心诚终于听明白了,他憋着笑,本想讥讽宋灵一番,但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些久远的记忆,他记得从前宋灵还是个七岁的小女孩时,小小的她经常拉着妈妈的手,和妈妈一起唱《叮当猫》的主题曲——美琪和她妈妈到山上去,发现一件事情很稀奇,她们遇到一只黄色的小野猫,跟着她们不离去,小猫咪呀小猫咪,它没有家可回去,小猫咪呀小猫咪,美琪带它回家去——就是刚刚宋灵自顾自唱的那几句。
想到这,赵心诚把嘲讽的话憋了回去。宋灵的妈妈张雅婷——也就是赵心诚的继母——已经客死他乡很多年,当年小小的宋灵甚至没能见到妈妈最后一面。
赵心诚吃完烧饼,本打算安慰宋灵几句,却见宋灵幽幽地凑上前,脸上挂着嘲讽的微笑,问,“所以你到底遇没遇见过百分之百的女孩儿?”
“赶紧洗洗睡吧,以后再敢偷喝酒,扣你生活费。”赵心诚要走,被宋灵揪住白背心一把拽回来,原本就松垮的背心更加松弛了一些,布料几乎变成半透明的,十分透气。
宋灵瞪着她哥,缓缓道,“哥你别逼我打你,我都跟你说我的了,该你说了。”
赵心诚忽然垂下头,肩膀也塌了,显露出凄楚的样子,宋灵见状一愣,心下嘀咕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只见赵心诚往椅子里一歪,叹息道,“你去给我拿罐儿啤酒,我给你讲讲。”
宋灵一听,估摸着有故事,她立马兴致盎然,跑着去厨房,又听见哥哥在后面喊说,“鱿鱼干儿也给我拿来!”
“鱿鱼干儿我吃完啦!”宋灵回道。
“魔芋爽也行。”
“魔芋爽也被我吃完了。”宋灵尴尬一笑,拉开冰箱门,喊说,“冰箱里有榨菜,还有猫吃的小鱼干,要吗?”
赵心诚起身,摆摆手说,“再见吧败家玩意儿,一会儿你睡觉前把猫屎铲了。”
赵心诚要进卫生间洗漱,却见宋灵俯冲过来将他拦下,宋灵手捧一罐冰凉的青岛啤酒,一改往日蛮横的态度,相当诚恳地说,“哥,对不起,等我的漫画卖钱了,我给你买魔芋爽。”
赵心诚不语,低头看见大白猫蹭他腿,白猫用黑溜溜的圆眼睛瞅着赵心诚,细细地叫了一声。
白猫是赵心诚从小养大的,如今已是一只十一岁的老猫,性别公,绝育多年,名叫笨蛋丸子,这名字是宋灵小时候给取的,简称丸子。如果问赵心诚,笨蛋丸子和妹妹宋灵谁更重要,他甚至会犹豫很久。
听见白猫叫,赵心诚忙俯下身子掬起猫来,托在胸前,夹着嗓子说,“丸子宝宝饿了是不是,咱们开个罐头吧?是不是想吃罐罐了?”
宋灵瞧见她哥这副溺爱的嘴脸,她重新摆出嘲讽的笑容,冷哼道,“我刚才已经喂过它们一个罐头了。”
赵心诚不理宋灵,仍抱着白猫往橱柜走,温柔地低头对白猫说,“吃过罐头了啊,那咱们吃根羊奶棒吧。”
“其实我知道你百分之百的女孩儿是谁。”宋灵冷不丁说。
赵心诚撇过头,见宋灵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模样与她小姨有七分相似,另外三分却截然不同——如果说她小姨那三分是热烈的红色,那宋灵身上这三分便是冷冽的深蓝。
赵心诚放下白猫,开橱柜取出猫的零食盒子,问说,“我都不知道我百分之百的女孩儿是谁,你又知道了?你倒说说是谁?”
“邵思嘉姐姐。”宋灵用她细长的指头抠开啤酒罐,浅浅抿一口涌出的沫子,补充道,“你的青梅竹马。”
听见邵思嘉的名字,赵心诚手臂上浮出鸡皮疙瘩,心里一沉。果然已经入秋了,十月的夜里骤凉,赵心诚只穿着一条背心,这会儿着实感到了寒意,他鼻子发痒、发堵,想打喷嚏。邵思嘉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过,她是赵心诚小时候的邻居,两人穿开裆裤一起长大,赵心诚比她大两个月,赵心诚喊她嘉嘉妹妹,邵思嘉喊他心诚哥哥,外人看来,俩人跟亲兄妹似的。邵思嘉17岁生日的前一天,在家中烧炭自杀,她是那封举报信夺走的第一条人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