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露摇摇头。
尚娜娜泡在水里,明显感到深水区的水要凉一些,她离开岸边,仰身躺在水面上,听到林白露说,“要不我让我妈在那边找找吧,万一行呢。”
尚娜娜知道林白露说的是福利院,两人之前讨论过这事,林白露想让尚娜娜跟她一起搬去洛城,可尚娜娜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福利院是她唯一的归宿。林白露想让江秋颖帮忙把尚娜娜转到洛城的福利院。
“你忘了,咱俩的事,只有咱俩知道。”尚娜娜游回岸边。
“那咱俩就再也见不着了。”
“肯定能再见的。”
“什么时候?”林白露问。
尚娜娜也不知道,她想了一会儿说,“等我们上大学了。”
“那都多少年了。”
“五年吧,初中两年,高中三年,五年。”
一对看上去像大学生的情侣从两人身边游过去,打情骂俏,还亲了个嘴儿。尚娜娜和林白露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难以想象自己五年之后会长那么大。
林白露小声问,“他们是大学生?”
尚娜娜点点头,“看着像。”
五年后,就变成大人了,尚娜娜在心里说。
两人没怎么游,从泳池出来后,林白露买了两个大脚板雪糕,她们一人咬着一个坐在游泳馆大厅里,约定分开后每周都要给对方写一封信,又互相嘱咐好好学习,将来一起考上北京的大学。
大脚板刚咬了个脚趾头,两人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跟融化的大脚板一起滴了满地。
林白露搬家的日子定在后天,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尚娜娜和林白露告别前的最后一面。两人舔完雪糕走出游泳馆,太阳斜下去了,但依旧炽热。
林白露把自行车钥匙塞进尚娜娜手里说,“自行车留给你骑,右闸不灵了,左边是好的。”
尚娜娜骑上自行车,在游泳馆门前绕了两圈,喊道,“上车,我送你去公交站。”
林白露跳上后座,搂着尚娜娜细细软软的腰,忽然之间不知道哪来一股爆发力,林白露用力抱紧尚娜娜,把她箍得喘不上气,尚娜娜大喊大叫,林白露笑着松开,喊说,“让你不跟我走!勒死你!”
林白露等了半天,没听到尚娜娜回答。尚娜娜远远瞅见十六路车开了过来,她猛蹬几下,赶在公共汽车到站前骑到了公交站。
林白露跳下自行车,跑到尚娜娜面前才看见她泪流满面。
“谢谢你。”尚娜娜抹着眼泪说,与此同时十六路车到站了,尚娜娜推着林白露说,“你上车吧,走吧。”
林白露的眼泪也霎那间淌了出来。
“你真烦人!”林白露打了尚娜娜一下,不解气又打了一下,随后转身跑上公交车。
尚娜娜看着公交车关上车门,缓缓启动,林白露突然从窗口伸出头大喊,“我再也不回来了!”
尚娜娜望着远去的公交车,用力挥挥手。
很多年以后尚娜娜才明白,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场刻骨铭心的友情,或长或短。有些人忽然之间就不见了,明明昨日还朝夕相处,第二天就成了相隔万里的陌生人。“常联系”这三个字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俗不可耐,但回过头来看,如果说友情是一盆草,“常联系”就是水,不浇水的草会死的很快的。仙人掌也不扛不住大旱三年。
十六路公交车从视野里彻底消失后,尚娜娜又坐在自行车上啜泣了很久。完全平静下来后,她想知道几点了,可身上没表。抬头看见太阳挂在西边,不高不低。
尚娜娜请的是半天假,按道理说天黑之前回去都不算违纪。她已经快一个月没出过门了,所以不想浪费这半天假期。
自从尚娜娜住进福利院,王健只在南琴妈妈宣判后的第二天去找过尚娜娜一次。算下来两人已经快四个月没见面了。
尚娜娜没犹豫,立刻蹬上自行车往东骑,从水利学院骑到东郊化肥厂少说得一个小时,这么一趟下来,她注定得顶着月亮回福利院了。
尚娜娜没想那么多,她宁可回去被老师批评,也得趁这个机会去看看王健。她一路奔东,骑得飞快,太阳躲在尚娜娜身后使坏,灼晒着她瘦弱的后背。
尚娜娜刚洗过的头发在耳朵后面飘飞,她期盼着再次见到林白露,但又不那么着急见到。她希望几年之后再次站在林白露面前的那个尚娜娜,可以成为和林白露真真正正无话不谈的朋友。
尚娜娜用力蹬着自行车,任由热风拂过面颊,路过开市人民法院门前时,尚娜娜想起南琴妈妈,想起南琴,她永远记得南琴是第一个抓住她的手说要带她走的人,那时的尚娜娜无比希望有人能带她走,带她离开,可是她连跟南琴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尚娜娜不知疲倦地往东骑,她迫切地想见到王健,见到那个还留在她身边的唯一的朋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