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里没灯,尚娜娜站在黑暗里说,“我用不着你可怜。”
“你不是也可怜我吗?”林白露站在铁门外,路灯照亮她脸。
尚娜娜看她挺憔悴的样子,说,“谁可怜你?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咱俩别吵架了,我想跟你和好。”
尚娜娜站在黑暗里,听见林白露这么说,她忍不住嘴角一翘,马上又绷住脸,往门外探出半颗脑袋,严肃道,“是不是没人跟你玩儿了?”
林白露低头说,“以后咱俩玩儿吧,就咱俩,其他人我都不玩儿了。”
“为啥?”
“不为啥。”林白露说完抬起头,问,“你想来我家玩儿吗?”
“啥时候?”
“今天晚上。”林白露说着又补充道,“住我家。”
尚娜娜听完一愣,十分意外,她回头往大院儿里看了眼x,吕向东的影子在厨房门口的水泥地上晃来晃去,尚娜娜说,“吕向东肯定不让我去。”
“别跟他说,咱俩偷偷走。”
“那他明天不得打死我。”尚娜娜说着裹紧军大衣,又说,“过两天行不?过两天不忙了我再去。”
“呃……”
林白露皱着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干站着。
“你妈在家吗?”尚娜娜问。
“不在。”
“一晚上都不在家?”
“我妈出门了,一个星期不在家。”林白露说完急忙补了句,“你要想在我家住,住一个星期都行。”
“你是不是晚上自己在家害怕?”
林白露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是。”
“我就知道。”尚娜娜又退回到铁门后面,说,“你害怕才让我去的,根本不是想跟我玩儿。”
尚娜娜站在黑暗里,等待着林白露求她,只要林白露再恳切地求她一次,她就打算答应林白露。
然而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听见自行车支架被踢起来的声音,尚娜娜急忙把头伸到门外,看见林白露推着自行车要走。
林白露低垂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你要不想去算了,我走了。”
“谁说我不想去?”尚娜娜急忙喊,“我是怕吕向东打我。”
林白露见尚娜娜松了口,忙说,“你告诉他明天早上就回来。”
“没用,他哪都不让我去,老鼈孙。”
“那你还是回去吧,别让他打你。”
“我想想办法。”尚娜娜咬着嘴唇,趴在大铁门上,忽然问,“你带钱了吗?”
“带了。”
“有多少?”
林白露从兜里掏出小钱包,撑开看了眼,说,“二十多。”
“够了。”尚娜娜回头瞄了眼大院儿,见吕向东还在厨房里,她一个转身来到门外,轻轻合上大铁门,对林白露说,“跟我来。”
尚娜娜跑向马路斜对面的小卖部,林白露滑着自行车跟上,见尚娜娜跑进去。
尚娜娜进门喊,“老板,要一瓶宝丰,那个不带盒儿的。”
林白露跟进来,店里的灯泡半死不活,都赶不上蜡烛亮,尚娜娜从老板手上接过一瓶白酒,回头对林白露说,“十块。”
林白露忙掏出钱包付了钱,尚娜娜抱着白酒跑出去,林白露急忙跟着,又见尚娜娜跑向街边一家卖卤菜的小门脸儿。
“豆腐皮,腐竹,海带丝,拼五块钱的。”尚娜娜指着大卤锅,对老板说,
林白露滑着自行车赶来时,老板已经称好了一袋子卤味。
林白露付完钱,尚娜娜笑说,“等那个老鼈孙喝多了我就能跟你走了。”
尚娜娜提着白酒和卤菜回到杂技团,吕向东正在厨房里熬白菜粉条。
尚娜娜把宝丰酒和卤菜往桌上一放,跟吕向东说林白露想跟狗熊玩儿,怕吕向东不同意,特意买了酒菜送给他。
尚娜娜说得有鼻子有眼。吕向东看见酒比看见亲娘都亲,他抖开卤菜塑料袋一看,都是他爱吃的,口水差点流到袋子里,喜上眉梢,他拧开白酒,大手一挥,说,“你去带她玩儿吧,别胡闹就行。”
尚娜娜退出厨房,顺手给吕向东带上门,连蹦带跳跑到大门口,对林白露说,“咱们走吧。”
“他同意你在外面住了?”
尚娜娜狡黠一笑,说,“一会儿就喝多了,喝多了他还知道啥呀?明早上我早点儿回来就妥了。”
尚娜娜轻轻关上大铁门,说,“走吧。”
“上车吧,我带你。”林白露跨上自行车。
“你不是不会带人吗?”
“学会了。”
林白露蹬上自行车,尚娜娜在后面跑两步,轻轻跳上去。她本来还担心林白露东倒西歪,可没想到稳稳当当,完全不像刚学会骑车带人的样子。
尚娜娜想到上次林白露说的不是实话——不想骑车带她,说成不会骑车带人——尚娜娜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好受,但她老老实实坐在林白露后座上,什么也没问。
尚娜娜扶着林白露的腰,回望昏黄路灯下的杂技团大门,越来越远。她不知道林白露的家在何处,所以不清楚自己要去往哪里,她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林白露后面,希望林白露把她带走,越远越好。
天已经黑透了,大街小巷时不时炸一两声炮响,尚娜娜想起小时候过年常常唱的几句童谣——腊八祭灶,年歇来到,小妮儿要花,小孩儿要炮。</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