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琴把自行车交给王健,说,“有点儿沉。”
王健上车蹬了两下,南琴跑两步,侧身跳上后座,上车时,她双手轻轻扶着王健的腰,坐稳后赶紧把手缩回来,抓住车座钢条。
“真挺沉,”王健用力蹬车,“没说你啊,我说车,链子该上油了。”
“你是一班的吧。”南琴说。
“嗯,我见过你,你二班的,你们班今天得第几名啊?”
“第一名。”
“我就知道,你们尖子班肯定第一名,刚才那傻屌干啥呢?”
“他国庆节想让我跟他出去玩,可是我都不认识他。”
“别搭理他,傻屌,我最看不惯他们那几个人,欺软怕硬,就是欠揍。”
“你刚才不害怕吗?”
“大不了挨顿打呗,他们就会几个打一个,一点儿道义都不讲,一群傻屌。”
“刚才谢谢你。”
“谢啥呀,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王健说着,唱起刘欢的《好汉歌》。
南琴坐在后面笑,她想起入学报名那天,王健也像现在这样,自己傻乐。东郊的路上漆黑一片,王健带着南琴在马路上晃晃悠悠前行,车链子哗啦啦响着,南琴抓着车后座的钢条,抬头看见天上有一颗星星,一颗小小的人造卫星,那一刻南琴感到自由,黑暗中的自由。她和王健一样,生活在没有路灯的地方,这个世界可能永远都不会为他们亮起灯,但他们依然在漆黑的路上结伴同行,各自眼里都闪着光,也许他们眼里闪的光很快会被污浊的尘烟遮盖,但这一刻他们是自由的。
“你听过周杰伦新歌吗?”王健问南琴。
“没有,我听别人说过他。”
“你有随身听吗?”
“没有,我家有个大的录音机。”
王健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盘磁带递到身后,说,“借给你听。”
南琴接住磁带,是周杰伦第一张专辑《Jay》,磁带盒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大大的“WJay”。
“这是他第一张专辑,我最喜欢星晴。”王健说着又唱起来。
“W,Jay,是什么意思?”南琴小心举着磁带,借着微弱的光看磁带上的字。
“我英文名,嘿嘿嘿,”王健蹬着自行车傻乐,“我叫王健,WJ,比周杰伦多了个达不溜。”
“那我叫NQ,南琴。”南琴咯咯笑着,放松了不少,刚才她一直直挺挺地坐着。
“你回去好好听,我这儿还有一盘新的呢,今年新专辑《范特西》,这个不能借给你,我自己还得听呢。”王健拍拍自己鼓囊囊的裤兜,里面装着他的随身听。
“谢谢你。”
“我跟你说个卖磁带的地儿,小南门外,城墙底下有个摊儿,卖盗版磁带,可便宜了。”
一路上王健跟南琴说自己有多喜欢周杰伦,说他正攒钱,打算买个双节棍耍耍,到纸箱厂家属院那条街时,南琴从车上跳下来说,“我到家了。”
“你家住这儿啊,离我家挺近的。”王健把自行车还给南琴,指着化肥厂那边说,“我家在化肥厂边上,王记砂锅是我家开的,走了!”
“再见。”南琴挥挥手,看着王健跑远。
后来南琴把那盘磁带听过很多遍,她最喜欢的歌也是星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