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飞气得直接冲进二班教室,把林白露堵在过道上,指着林白露问,“你什么意思?”
林白露眼睛都不眨,直勾勾看着高云飞,说,“不想跟你交朋友,字太丑了。”
除了高云飞他妈和老师,没人说过他字写得难看,林白露挑他字的毛病,他倒觉得还挺新颖,乐着说,“人不丑不就行了?”
林白露没搭理他,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回到自己座位上。高云飞听不出好赖话,以为刚才那种沟通就叫打情骂俏,走到林白露旁边说,“放学门口等你,请你吃羊肉串儿。”说完甩了一下头发,跑出教室,他的狐朋狗友早在窗户外面看半天了,高云飞一出来,发出各种起哄的叫声,高云飞蹦起来勒着一个朋友的脖子,假装生气,但心里巴不得全校都知道他正在跟林白露谈恋爱。
南琴一下课就上厕所去了,回来时刚好撞见高云飞和小老弟们离开,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进教室看见林白露身边围着三四个女生,眉飞色舞不知道在聊什么。
晚上八点半放学,高云飞早早冲到学校门口,跨在他那辆全新的山地车上,身旁很快聚了一群朋友,有男有女,围着大门口等林白露。上百名学生陆陆续续从大门出来,高云飞伸着脖子瞅,生怕漏了林白露。林白露推着自行车跟同班一个女同学一起出来,她过于显眼,被高云飞从人群里一眼揪了出来。
高云飞扔了自行车跑过去,大声喊,“林白露,这儿呢!我朋友在那边儿!”
林白露看了眼高云飞指着的朋友们,流里流气,还有人叼着烟,她没理高云飞,骑上车就走。高云飞跑两步追上,一屁股坐在林白露自行车后座上,手毫不客气地圈住林白露的腰。林白露吓得左摇右晃,险些摔倒,急忙从车上跳下来,高云飞还死皮赖脸地坐在她后座上。
“你下来!”林白露怒视着高云飞喊道。
学校门口人多,看热闹的也多,刚才跟林白露一起出来的女同学不敢过去,混在人流里默默走了。高云飞一伙人一看就是混子,没人敢惹。
“你家住哪啊?”高云飞完全没感觉到林白露是真生气了,跨上林白露的自行车,拍拍后座说,“我送你。”
“林白露,你爸爸在那等你呢。”
林白露和高云飞双双一惊,看到南琴推着自行车站在旁边,刚才说话的是南琴,声音软软颤颤的,听上去有点紧张,又有点害怕。
高云飞急忙从林白露自行车上下来,看到不远处路边站着一排接学生的家长,他没见过林文斌,所以看每一个男家长都像林白露爸爸,高云飞乖乖把自行车还给林白露,跑回到自己朋友中间。
林白露也是一愣,眼睛扫了一圈也没瞅见林文斌,她正打算问南琴,南琴已经斜跨上自行车骑走了。林白露也骑上车,猛蹬两下,她的车轻快,两三下就追上南琴。
“咱们是一个班的吧?”林白露追上南琴,跟她并排骑着。
“嗯。”南琴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叫什么我没记住。”
“南琴。”
“你刚才骗我的吧?”林白露说。
“啊?”南琴没反应过来。
“你说我爸等我呢。”
“嗯,吓唬他的。”
南琴刚才在学校门口看见高云飞坐上林白露的车,以为两人认识,但林白露的反应不对,南琴才确认林白露生气了,至于要不要上去帮忙,南琴其实犹豫了一会儿,她也害怕。
“谢谢你啊,那个人烦死了,你家住哪?”林白露问。
“纸箱厂那边。”
“纸箱厂在哪?”
“铁道桥那边的化肥厂。”
“哦,那我知道了,你家住东边啊,我家在文化馆那边,我该拐弯了,明天见。”林白露说着,在路口转头骑上往西去的大路,南琴嘴里的“再见”还没说出来,林白露就已经只剩一个背影。林白露骑行在灯火璀璨的大街上,往西是开市市中心方向,路灯会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南琴往东,走一公里就是人们口中的东郊,路灯一百米一盏,常年亮一半黑一半,亮的那一半永远蒙着一层灰。南琴早就习惯了,反而太明亮的夜路令她感到不真实。
快骑到家的时候,路上漆黑,全靠月亮照明,居民楼里漏出来的微弱灯光勉强打亮一点路面。南琴听到身后有人呼哧呼哧跑过来,还没等她回头看,一个人影就从她身边超了过去,个子高高的,南琴觉得在哪见过,也没细想。
跑过去的是王健,他没自行车,一路从学校跑回东郊,这条路他熟悉极了,有没有路灯对他而言影响不大。他跑到化肥厂前面的路上,灯光稍微多了一些,一到晚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大货车,扬起滚滚尘烟,在车灯的照射下,波涛汹涌。路边有家“王记砂锅”亮着灯,两间平房的门面,招牌破破烂烂,摇摇欲坠,门口也摆着桌子,但没人坐,门前每过一辆货车,砂锅店的玻璃窗上就多一层土。屋里有两桌喝酒的,剩下都是独自吃砂锅面条的货车司机。
王健越过马路,跑进王记砂锅店,店里有个小电视,他刚想看会儿电视剧《大宅门》,继母李艳丽给他甩了一条围裙,王健不理她,拿着围裙继续看电视,屁股上马上挨了一脚,他没好气儿地回头,看见是他爸王喜踹他,便不敢啃声。
王喜一手拎着砂锅夹,一手举着小蒲扇,脖子上挂条黑不溜秋的毛巾,看王健还盯着电视,又踹了一脚,王健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电视,去后院洗砂锅。
他一边往后院走一边想,早晚得离开这儿。</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