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出去。”
中午,大姑留南志安和南琴在家吃了顿蒜薹鸡蛋捞面,南琴鼓起勇气进厨房帮厨,吃完饭抢着把碗筷都洗了。大姑单独留了一碗面条,装进保温桶,要给在景区里照看古玩店的大姑父送饭,南琴和南志安正好也告辞,临走的时候,南琴给大姑鞠了一躬。
带着大姑给的一千五百块钱,南志安和南琴没回家,直接去了位于城东的实验中学,报到处已经不像上午那样排长队,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南志安把钱交上去,收费老师从表格上找到南琴名字,说,“恭喜,尖子班。”
南琴因为小升初考试成绩优异,被分到了实验中学二班——所谓的尖子班,班里五十人,三分之二靠成绩,三分之一靠关系。班级人员不固定,根据每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流动分配,能者进,弱者出,但那三分之一靠关系进来的学生不在此列,除非被更硬的关系顶了。
毫无疑问,林白露也在二班。父亲林文斌是市文化局副局长,文化馆馆长,母亲江秋颖是实验中学副校长兼财务室主任,根本不用攀关系,她家本身就是关系。虽然林白露关系硬,但她是靠成绩进入二班的,分数不会撒谎,林白露的考试成绩比南琴还要靠前。
然而林白露能进尖子班究竟靠的是关系还是成绩,是个很难说清楚的问题。小升初考试前一天,江秋颖塞给林白露两张卷子,一张语文,一张数学,林白露写完拿给江秋颖检查,江秋颖对照着标准答案,帮林白露把每道题都吃得透透的。第二天考试,林白露看着熟悉的试卷,暗暗感叹妈妈的厉害。
林白露从没怀疑过自己进入尖子班的正当性,她相信即便自己没有被提前泄题,依然能考得很好。她甚至希望参与公平竞争,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江秋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年仅十三岁的林白露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公平竞争,即便所有学生拿到的试卷一样,即便林白露没有被泄题,他们接受的教育质量,获得的关注与关爱,体验的甜蜜与苦难,受过的爱抚或毒打,全都千差万别。以林白露的出身条件,想要被公平对待这件事本身,就无可避免地散发着撒娇与炫耀的味道。就像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班里居然还有同学要靠借钱交学费。
南志安得知南琴考入尖子班,无比欣慰,原本刑慧英也能一同分享这份喜悦,可惜了,南志安打心里希望刑慧英也在场。自从家里经济出了问题之后,夫妻俩很少有开心的事,只剩下懂事的南琴能让他们偶尔会心一笑。
交完学费的南琴去教学楼认教室,南志安不放心,也跟了过去。二班的教室在二楼,位于走廊尽头,比一楼的教室安静,比五楼的教室方便,门前也不会有其他班同学经过,独享天时地利,尖子班的优越性尽数体现。
南琴和南志安来到教室,讲台上站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来岁,黑框眼镜,小分头儿,穿着短袖白衬衣,挺精神,正在把粉笔按颜色和长短分装进不同的纸盒,看起来多少有点强迫症。
“您好,是二班的吗?”小伙子看到南志安领着南琴站在门口,笑呵呵地问。
“是,我们家叫南琴。”南志安把南琴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小伙子拍拍手上的粉笔末,拿起讲台上的名单找南琴的名字,只剩几个人还没签到,所以一眼就看见了南琴,小伙子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眼镜框往上推了推。
“南琴。”小伙子在南琴名字后面打了个勾,“我是班主任,我姓宋,宋小峰。”
“宋老师。”南志安客气地点点头。
“宋老师好。”南琴看着宋小峰,有点害羞,她没遇上过这么年轻的班主任,声音还那么好听。
“晚上六点开班会,同学们互相认识认识,吃过饭早点儿来吧,有同学都占好座位了。”宋小峰笑呵呵地指着教室里几张课桌,放着一些文具盒和练习本。其中最大,最漂亮的一个文具盒占着教室第二排正x中间的座位,十分醒目,仿佛在宣示领地。
南琴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文具盒,粉色外壳,如同打了蜡一样崭新明亮,还带四个小轮子,像一辆小公交车,上面印着的那个卡通小人儿南琴也认识,叫魔卡少女樱,也被叫做百变小樱。</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