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想着,抬了头,李柘已将她与令嘉一起,尽数揽到怀里了。
“从前有许多地方对不起你,清圆。”他慢慢吐出这些字。
清圆望着他的眼睛,没吭声。
李柘抬起手:“睡罢。”掌心覆在她眼睛上。
浓长的睫毛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不过一会儿,就温顺安静下来。他小心翼翼抬起手,清圆已经睡着了。大抵是这些时日累着了她,她睡得很快,竟微微有些鼾声。
李柘不禁微笑起来。清圆、令嘉此刻都在他怀里睡着,望着这对母女,他只觉如春风拂过,心口仿佛长出了青绿色的嫩草芽。
也许这场毒中得并非全然坏事。至少换来了她愿意靠在他怀里睡着。至少让他能这样望着她,安然地、不必想其它事情地望着她,一直望到天光大亮。
清圆跌进梦里。这次的梦不再是李柘中毒身死,而是李柘渐渐康复,抱着令嘉在太液池边散步。清圆不由弯起唇瓣。
等梦结束了,她才恋恋不舍地醒过来。令嘉靠在她怀里,自己在玩手指。李柘却不见了踪影。
清圆心口一坠,连忙坐起来。
屋里亮着两盏灯,透过窗看天色,外头麻黑,已然是深夜。
清圆走到房门口,院里好多护卫,全围在倒座房。苏祁、孙元甫、进禄也都背对着她,面朝房门。
她忽然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那天她没有杀李漱玉,只是教苏祁仍旧把她关在那儿,等回京时再处置。
房门打开,几个护卫抬着漱玉的尸体走了出来,她的嘴角挂着一道长长的血痕。紧接着,进禄赶进去,把李柘搀扶出来。他还很虚弱,走两步便歇一歇,整个人靠在进禄身上,偏生还要强撑着挺直脊背。月光打在他脸上,惨白里透着一层虚汗,嘴唇抿成一条线。清圆看见他眼睛红了。
若是从前,清圆必要躲回屋里,假装不知此事。可现在,她竟忍不住,走出房门,走到李柘跟前。
她伸手要去扶他,进禄已经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
李柘把手从进禄肩上拿下来,转而去搭清圆的肩。
他身上烫得厉害,似乎在发热。
清圆扶着他,要回屋里,李柘却不肯动。
她侧过脸:“怎么了?”
他说:“我们回京罢。”
“你的病还没有好,你现在身上又发烫了。”
“出来太久,再迁延逗留,只怕日后想走,也走不了了。”他说完一句话,就要大口喘气,“京都里该知道的,这几日也都知道了。朕不能让他们以为,朕垮了。”
清圆心口一紧。
“可是你的身子……”
“路上再养罢。”他冲她挤出笑,“清圆,有你在,我就死不了了。”
清圆只觉心里泛起一阵酸胀,她垂下眼,没应声,默默把李柘的手臂架得更稳了些。
夜色浓稠如墨,官道上只有马蹄和车轮碾过黄土的闷响。
车队是寅时出发的。
令嘉和范娘子坐在后头车里。清圆则与李柘同一辆,方便照顾他。
车厢晃晃荡荡的,李柘躺在那儿,半倚车壁,身上盖着她的斗篷,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
清圆不停拿凉水浸了帕子,覆在他额头上。
李柘的眼皮动了动,倒没睁开。望他的神情,身子似乎烧得他很难受。
“一一……”他嗫嚅道。
清圆忙俯下身,贴近他:“哥哥,我在呢。”
“要是朕有不好……”他喘了口气,“可以传位给、给千州宗室……”
清圆立刻眼热鼻酸。
他慢慢说着:“苏祁、孙元甫、孙道顺、韩朗都是我信任的人……还有地方上、地方上一些人,有名单,在御书房,你把他们……”他又歇了一口气,“把他们召回来辅佐你……”
“要想办法拉拢武将,没有军权,成不了事。凡不恭顺者,格杀……”
清圆忙掩住他的嘴:“我听不懂这些,你要做什么,你自己去做!你别想着躲懒,把这些事都丢给我!”
李柘在她掌心下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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