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70章李柘中毒
清圆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小米粥喂到李柘嘴边。轻声说:“郎中说无甚大碍,吃了药,痛痛快快出一身热汗,保管好了。就是要养几日,好好调理,不然落下病根,日后就要多受罪了。”
李柘就着那勺粥咽了,抬眼望她:“你吃了不曾?”
“还没有。”清圆又道,“我还让他给孙大人、苏大人他们也开了药。他们才刚也淋了雨,刚刚也有点咳嗽的。这会儿请主人家帮忙煎药去了。我把你马褡子里的金元宝拿出来给他了,算是谢仪。”
“哦,那就好。”李柘又问,“那你现在不去吃么?你也饿了这大半日。”
“等你吃了,我就去了。”
“你跟我吃一碗罢,我哪里吃得完这些。”
清圆垂下眸,没吭声,只管喂他吃粥。
待一碗粥见了底,清圆起身收拾碗盏。李柘却忽然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袍角,略有些急促地问道:“去哪?天都黑了。”
“我还没吃呢。”她淡淡回道。
李柘闷闷地“哦”了声,松了手。
在这个时候,他是很想把清圆留下的,偏偏一时寻不到什么好理由。按理,他该歇息养病了,不能有人搅扰。可他又觉着,若是清圆走了,这屋里便空落落的,连咳嗽声都显得孤清。
强留清圆,是断不可能的事。过往处处紧逼她,迫得她不得不撒谎逃宫,如今怎能重蹈覆辙?而况隔壁屋还有个李令嘉,那是清圆血亲骨肉,她又怎可能为了他抛弃令嘉?
现下,他唯一所能仰仗的,便是清圆对他的兄妹之情了。
清圆就要转身了——再不开口,就算他说话,清圆也听不见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柘忽而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腔子咳破。
清圆注意到李柘伏在床上咳嗽,果然顿住脚,折身回来,蹲在床前,急急地问他怎么了。
他也不答,只管咳嗽。
清圆有些着急起来。
进禄忙忙地赶进来,惶急说道:“四爷,四爷?怎么了这是?”
李柘咳得脸红目赤的,说道:“嗓子里痒,咳咳……忍不住,咳咳……”他又对清圆说,“你去罢,吃饭去。”
清圆蹙眉:“你这样,我怎么安心吃得下?”
“咳咳,那你,咳,就在这屋里吃好了。”
进禄眸子一眯,连忙道:“小的这就把夫人的饭菜摆过来,再教郎中开一剂止咳的药。”
清圆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慢吞吞吃自己的饭。李柘倒是不咳了,也就清圆抬头去看他时,他才应景似的咳一咳。他忽而觉得此刻的自己颇有点像从前的周朴存,一股小男人做派。可转而想到清圆便是在那时喜欢上了周朴存,心底的鄙夷又不禁淡了三分。或许李清圆就喜欢这样的男人?
李柘慢慢地忖着。等他再抬头时,清圆已经吃完,收拾完碗筷,回屋歇息了。临走时还叫了苏祁来,说四爷夜里若还咳嗽,务必仔细照看着。
翌日醒来,兖州刺史向文雄已侯在院里。与之随行的,还有兖州几位名医。此外,则是李漱玉夫妇。
清圆抱着孩子坐在窗后,透过那窗缝儿往外瞧,细细地打量着漱玉一家人。
许多许多年了,她终于又见到漱玉。
漱玉两手各牵着一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比令嘉大好几岁。
清圆是不能出去,不能教漱玉看见的。
她看见漱玉牵着两个孩子进了李柘屋里,未久,其他人都退出来了,连进禄也只是站在廊下候着。
李柘躺在床上,朝漱玉的一对儿女招了招手。
两孩子得了母亲示意,这才慢慢腾挪着,往床前去了。
他拉着两孩子坐下,先问了名字,方与漱玉说话:“他们长得倒像你。”
漱玉冷笑了声:“是么?都说外甥似舅,未必不像陛下您。”
“漱玉,说实话,朕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没想到陛下会出现在兖州。”
“微服私访,走到这儿了,不想遇见下雹子。”
漱玉眯了眼,盯住他:“这是天意,教你落到我手里!”
“怎么?你要杀朕吗?”
漱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只望着他,却不答话。
“朕杀了你母亲,你要报仇,似乎也是应当的。”
“不单单是母妃,皇兄也是你杀的罢?”
这下轮到李柘不说话了,含笑凝着漱玉。
漱玉恨恨地瞪了一眼他。她让两个孩子退出去了,等屋里只剩下她和李柘,漱玉才道:“李柘,你何苦来兖州呢?你若不来,咱们一辈子相安无事。你来了,我若放了你,百年之后下了地底下,我有何颜面去见母妃,去见二哥?”
“朕有不得不来之缘故。”
漱玉鼻尖发酸,她背对李柘,说:“如果我动手了,会如何?”
他答得直白:“你会死。”
漱玉默然不语。
“李漱玉,何必纠结于死人之志?斯人已逝,往前看就是了。朕听闻,秦驸马待你很好,你们又有了一对儿女,何必还要纠结过去之事?”
“如果没有你,母妃会成过去之人吗?皇兄会成过去之人吗?”
“不可能没有我。”
漱玉冷笑了几声。
“如果当初朕不出手,如今黄土白骨的,就是朕了。”
漱玉又添补了句:“还有李清圆。”
“或许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