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63章她的荷花枯了
恐惧袭来。
这份恐惧由来已久,最初出现在先皇后病逝、他遇见清圆之前。
他不禁发起抖。
这遭不是手抖了,而是浑身发颤,胃部痉挛,还有些冷,冷得他想作呕。
李柘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李清圆为什么要跑?
她不爱他吗?她不心疼他吗?她就舍得把他孤零零丢在宫里,没日没夜地思念她吗?
他不仅做了她十几年的哥哥,他还是与她水乳交融的男人!
她每一根头发都熟悉他,每一处肌肤都熟悉他。他们抱在一起,身体紧紧结合。
而况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即将会有下一个孩子。
她怎么狠得下心?
李柘颤着身子坐起来,剥去身上的衣服,丢到床下。
光裸裸的,□□,他几乎能看到隐在肌肤下的青筋。
他用清圆的衾被,整个儿地裹住了自己,仿佛是清圆抻开双臂,搂他在怀里。
就这么默了会儿,李柘突然睁开眼。
他们的孩子……
他都快忘了,那孩子不是他的精血!
“周朴存……”他念了遍这个名字。
李柘几乎立时红了眼。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动作越来越粗暴。
胭脂。唇脂。螺黛。簪钗。绢花。手帕。鸭蛋粉。桂花油。玫瑰香膏。
他把这些东西在妆台上摆开,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好,都是他送她的。没有周朴存的臭味。很好。
边上一只檀木梳,上面还缠着几根头发,淡淡地散发她身上的香气。
他把那几根头发拈起来,缠绕在指尖。
等他找到她,他会像现在把她的头发绕在指尖、手臂,就像拴住她的绳索,教她一辈子都跑不掉,教她的骨血都融在他的身子里,再不分离。
哦,不过这次须得小心。
清圆的跑,未必全然是件坏事。至少提醒了他,清圆也有承受不住的边界。越过了边界,她会跑。他须得藏好利爪、遮住獠牙,控制在边界之内。就像养一只雀儿,笼门开着,教她自以为有飞走的权利。
还是他太急了,吓着她了。
但没关系,经此教训,日后他总会慢一点。
翌日,早过了平日起床的时辰,李柘却还没起身。进禄走进殿内,不由得怔在原地。
只见那张偌大的拔步床里,年轻帝王赤着身子,瓷白修长的身体横陈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锦绣罗裳里。那些衣服皱巴巴地铺着,红的绿的,鹅黄的烟紫的,缠着他的腰,绕着他的腿,覆着他的胸脯,远远望去,活像一条五彩巨蟒盘锯在床上,紧紧裹住了一具白花花的皮肉。
那五彩巨蟒都是李清圆的衣服。
进禄赶紧移开眼。
墨发散开,铺了满枕。帝王一只脚从床沿软搭搭垂下来,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帐顶,尽是血丝。
“进禄啊,”他嗓子发涩,“苏祁查出线索了?”
进禄回:“陛下,要上朝了。”
李柘微微侧过脸,扫了他一眼。
“公主不在,朕倒不知道坐这皇位有什么意趣。”
进禄心口一坠,心底迅速盘算着抚慰的话。
床上的帝王又低低笑起来:“可只有坐着皇位,才能把公主找回来,是罢?”
进禄赔笑道:“公主出去玩了,说不定过些日子自己就回来了。”
李柘支臂起身,墨黑的发顺势垂落胸前,半隐半现地遮住胸前两点粉红。
“你不必拿这些好听的话哄朕,过来伺候上朝罢。”
进禄这才垂首走上前。
一路散落着秦昭仪的衣物,皱巴巴地瘫着,进禄小心躲开,心里一阵阵地叹气。
清圆到宛县时,已是两个月后,七月中旬。
宛县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自东贯穿到西,店铺民居稀稀落落。偶有行人,俱垂眉低眼,等闲不抬眼看人,仿佛怕生。
清圆把令嘉放在车辕上,拿绳子绑好,防她摔下去。自己则牵着马,寻间客栈入住,又问县衙如何走。
客栈掌柜一一答了。
清圆便把车马行李都寄在客栈里,抱着令嘉往县衙去。
看门的衙役却说,周县令今日去村子上了,后几个才回。
清圆想,他不在也好,等她拾掇干净了,再去见他。
她回街上买了件新衣,簪钗也挑了支玉的。胭脂水粉更是不必说。便是令嘉,清圆也给她买了套大红色的新衣服,配着虎头帽虎头鞋。
回了客栈,清圆付了钱。因客栈在装修,而整个宛县就这一间客栈稍微干净齐整些,掌柜便拿出自家的一座独户院落给清圆赁下了。
据说这院子是掌柜的老母亲从前养老的地方,三间土房围出一个小院,院里种一棵枣树,墙角堆着瓦缸瓦罐,里头种了清圆不认得的花。
清圆在院里站了站,越看越满意。
等长庚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那该多美啊。
她不禁又想起李柘。
清圆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将院子草草收拾了一遍。
客栈送来热水,清圆抱着令嘉坐在浴桶里,拿湿布巾子给她擦身体。
自从清圆出宫,令嘉出乎意料地乖。除了饿极时哭几声,其余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窝在清圆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天、看树、看飞鸟。
这会儿,令嘉歪在清圆怀里,小手凫水,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