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6章他和他的第一次对决
周朴存立了会儿,直到清圆看过来。
四目相接,小夫妻两个隔空望着彼此。突然,清圆淡淡笑起来,紧接着,李柘也转过脸来,面上的笑意只维持了一息,立时结成冰霜,审慎地打量着这位妹婿。
周朴存忙步入室内,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李柘冷哼了声:“你不是病了么?”
周朴存垂首道:“今日已好了许多。”
“哈,昨儿半夜,公主的名帖急匆匆送到太医院,说你病了,又把常太医留在府中过夜,朕还以为驸马的病有多严重。”他云淡风轻说道。
清圆坐在李柘身后,周朴存又垂着头,故而她并不知二人在说什么。
她扯了扯李柘的衣袍:“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李柘转过脸,温温和和地笑:“我问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既然能过来,可见是好了的。”
清圆点点头:“那就好。”
李柘又转过脸,声线平稳:“周朴存,你屋里那个丫鬟的事还未了局,如今还要装病欺骗公主么?”
周朴存心头重重一跳,惶急跪下:“微臣不敢。”
清圆也蹙了眉:“哥哥,你们在说什么?长庚为什么磕头?”
李柘没有理会清圆,而是沉着脸,继续道:“驸马,当初礼部选了十来个人,朕独独选中了你,并不是因为昭仪的缘故,而是朕觉得你好,觉得你能善待公主。”
他扶膝起身,走向周朴存。
清圆无措地看着李柘走过去,而周朴存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微有冷汗。她忽地想起那个无疾而终的初恋,那天傍晚失了尊严的她狼狈不堪,在所有人面前她成了幼稚叛逆的孩子。她珍重的少女心事成了一场笑话。
清圆指尖暗暗发紧。
不要,不要……
她愈来愈紧张。
李柘却浑然不觉,继续道:“朕,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咸宁公主在你身边受委屈了。”他行到周朴存身前,蹲下身,“是只会科举应试,别的都不行么?还是说在人事上蠢钝,如何善待妻子也不懂呢?需要朕教你?”
周朴存睁圆双眼,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皇帝。
“好好待公主,她还帮着你藏呢。朕知道你很聪明。若朕再听见一次那个丫鬟的名字……”他话还未说完,清圆已拽着他的腕子,硬拉着他往外走。
清圆声气发紧:“哥哥,你在干什么?他是一个病人,你为什么一直让他跪着。”
李柘任清圆把他拉出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周朴存,朗声笑道:“驸马,把那个丫鬟处理掉,明白么?朕不想亲自动手。”
“朕就这一个妹妹。这辈子最看不得她受委屈,你能明白吗?”李柘声气轻快,左手却悄悄发抖。
这是他业已等待多年的时刻。身为兄长,他务要精准控制好驸马对李一一的爱,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驸马必须爱公主,而公主心里,哥哥才是首位,其次才轮得上旁人。
这种控制的感觉让李柘战栗,他的手再次剧烈颤动起来。
周朴存怔愣着看这对兄妹越走越远。清圆难得强硬,一口气拽着李柘往外走,她虽然声音不高,周朴存却听得清晰,她很坚定地说:“你不要为难长庚。”
在李柘的皇权之下,父母、表兄、昭仪娘娘,近乎所有人都在逼他妥协。只有清圆为他忤逆李柘,只有清圆有这个资格为他忤逆李柘。
有那么一瞬,周朴存对着清圆的背影,失了神。
行到院里,清圆气鼓鼓撒开手:“哥哥,你不要为难长庚,他还在生病。”
李柘含笑睇着她:“我没有。”
“可你一直让他跪着。”
“可能他喜欢跪着。”李柘说,“一一,你在偏袒他吗?”
清圆道:“没有。”
“上次回宫,我问你驸马好不好,你说好。这次你又教我别为难他。可是,清圆,为什么哥哥听说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你要一声不吭呢?为什么哥哥耳边近来出现了一个叫‘席莲山’的名字,清圆却只字不提呢?”
清圆想起昨夜与周朴存的约定,慢慢垂下眼:“我没有受委屈,我过得很好。”
李柘脸上的笑渐渐敛住了。
一一,你知不知道你方才拽着我往外走的样子,像什么?
像一只护食的小兔子,谁靠近你的食儿都要急。
清圆仰起脸:“哥哥,你出宫很久了,你不回去吗?”
李柘面无神色。
“哥哥,你回去罢。你刚刚已经教训了长庚,他不会欺负我的,你放心。进喜、槐竹都在,他要是真的对我不好,不必我说,哥哥也会知道的,对吗?你说我受委屈,可昨天却是他胃痛到晕过去,对不对?而且他有跟我保证,不会再有那些事了。”
李柘还是面无神色。
不喜欢她赶他走。上次赶他走,冒出了个杜衡。他不想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清圆攀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后天上元节,我回宫看你呢。”
李柘站在原地不动,任清圆晃着他的手臂,他看了她片刻,忽地笑了。笑容极淡,仿佛只是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李一一,你的心真的在走远了。
兄长李柘有点欣慰,禽兽李柘非常难受。
“好。”哥哥说,“我回去。”
清圆明显松了口气,松开他的手臂:“后天我就回宫了,你等我回来。”
“嗯。”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清圆还站在那儿,逆着光,乖巧娉婷小小一团。见他在看她,她弯了弯眼睛,冲他挥挥手。
等再见不到李柘的身影,清圆忙提裙回了屋,周朴存仍跪坐在地,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胃,面色惨白如纸。
“你怎么还跪着?”清圆忙近前扶他。
周朴存顺着她的力道起身,膝盖却一软,险些栽下去。
“你今天来做什么?我不是吩咐印祥和印安在府中好好伺候你么?”
“听说公主今日搬家,微臣愿尽绵薄之力。”
清圆把眉一蹙:“谁要你这个病人来?”
周朴存已坐下来,未吭声。
清圆斟了盏茶予他:“你这次回来几天呢?”
“过了元宵就走,四五天。”
“那你等会儿回去歇着罢,好好养一养,按时吃饭。”
他握着茶杯看她:“公主。”
清圆歪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