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安有些急:“公主……”
清圆敛眸:“印安,你的话我已知晓。一来我不是郎中,治不了他的胃病,二来我不是伺候他的侍女,轮不到我服侍他用膳。”她抿了抿唇,声气放轻,“我还要自己好好想一想……”
印安见她如此说,只得作罢,与印祥抱着周朴存的东西,伴着进喜一齐往云照碧馆来了。正要进屋的时候,印安扯住进喜的衣袖:“进喜公公,待会儿……”
进喜望着他们俩:“我只问你们一句话,驸马跟席莲山——”
印安忙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从前两下里是有意,但都放在心里。后面陛下赐婚了,驸马这边就彻底断了,婚前几个月爷就跟席姑娘说好了,是席姑娘自己不肯接受,有些拉拉扯扯的。但也就这些,驸马是万不可能做那些事的,哪敢欺君?哪敢对不起公主?这些话句句属实,我印安敢拿命发誓!”
进喜一笑:“那就行。放心罢。咱们都是望公主与驸马好的。才刚你费了这般口舌,这遭你先歇一歇罢。”他目光落在二人怀里,“没有公主和驸马长久分居的道理。这些东西先找个地方搁好,别弄乱了,过两日就要回景荣馆的了,别到时候又麻烦。”
印安、印祥听他这口风,相视一笑,忙请进喜进去。
周朴存正歪在榻上看书,连枝烛台上六根清烛,煌煌照亮屋内。
“驸马爷,”进喜捧食盒进来,笑嘻嘻道,“奴才给爷请安。”
周朴存搁了书卷,懒懒看他:“进喜。”
进喜赔笑道:“这是公主吩咐奴才买给您的茉莉花糕,才刚公主忘了,这会子专程教奴才给您送来。”说着,将白瓷莲碟摆在榻旁的高脚几上,七块茉莉花糕玲珑精致。
周朴存望着那茉莉糕,微微蹙眉:“公主要你送来的?”
进喜垂首含笑:“是。公主听说驸马犯了胃病,晚膳没吃几口,公主想起这茉莉糕原就是为您预备的,便教奴才送过来了。”
虽说这茉莉花糕是他教她备的,却也实在是她为他买的,是她主动教进喜送来的。
周朴存拈了一块:“她怎么知道我犯了胃病?”
“才刚印安过去拿您的衣物,把您准备的石青送给殿下了。”
“石青……”周朴存喃喃道。石青不是被他扔了?印安又给捡起来了?这滑头。
见周朴存面色有异,进喜忙道:“公主很喜欢那块石青呢。”
周朴存垂下眼:“嗯。”他没再搭腔,咬了一口茉莉花糕,果真是唇齿留香。
进喜何等机敏,见他不语,便斟了盏茶,奉到周朴存跟前,才开口道:“驸马爷,容奴才多嘴说一句。奴才跟槐竹她们跟在公主身边已有许多年,公主原是个不爱说话的心性,有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倒并非公主故意不与爷说。”
周朴存抬眼看他。
进喜继续道:“爷,公主小时候养在重华殿,身边就一个老嬷嬷跟着,后来遇见了陛下,才慢慢走出来。她看着是金枝玉叶,其实心里头苦。那会儿公主还不大会说话,陛下一字一句教她,吃了很多苦头。您想,咱们奴才都是耳聪目明的,她却听不见,心里能不焦躁么?有些字词实在难学,公主心里发急,又怕陛下嫌弃她,暗地里流了不少泪,这连陛下都不知道。饶是如此,公主跟奴才们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从不摆架子。今几个那事,奴才虽不知道详情,但想来定是有什么误会。公主没明说,心里未必不难过,不过是不忍旁人为她忧心罢了。不如您病好些了,去景荣馆看看公主,说不定公主也就好了。”
周朴存攥着那咬了只剩半块的茉莉花糕,心底一忽儿舒畅,一忽儿又发紧,胃部隐隐绞痛,疼一阵歇一阵的。他指节用力,恨不得要将那茉莉糕捏碎了。
进喜见他不说话,又道:“还有一句话,奴才给爷透个底。那天公主回宫,陛下问她是不是在公主府过得不开心,公主说没有。陛下又问了几句,她都说她过得好,还说驸马待她也很好。奴才之所以知道,是那天陛下从昭阳殿出来,陛下问奴才:驸马到底待公主如何?奴才说了个好字。陛下才点点头,说:既然都说好,那必定是不错的了。”
这话半真半假,进喜扯起谎来面不改色。
隔了好一会儿。
周朴存道:“我知道了。”顿了顿,“进喜,若我今日歇在云照碧馆,你会告诉陛下吗?”
进喜面上的笑意浮着,把腰弯得更低:“奴才以为,这是公主驸马的家事。陛下是不会轻易插手公主的家事的。”
“我知道了。”周朴存把剩下半块茉莉花糕送入口中,“你回去罢。”
“爷今晚回景荣馆么?奴才瞧着云照碧馆的这床榻实在有些小,这里地龙熏笼烧得也不暖和。爷胃病犯着,不如回景荣馆好好将养。”
周朴存看了他一眼:“这会子实在不舒服,待好些了,再过去罢。你先回去伺候公主。”
“要请太医么?”
“不必。老毛病了,才刚让闲月煎了药,吃了药,明儿就好。待我把药喝了,就回景荣馆去。你们先服侍公主安歇。”
进喜连声应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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