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圆声音还有些紧:“没事,你去罢。”
未久,丫鬟们都下去忙碌,屋里只剩下清圆和周朴存。她转过头,只见床榻之上,周朴存闭着眼睛,眉心紧蹙、两唇泛白。
太医看诊后,说他这胃病一半是饿出来的,一半是情绪起病。
清圆怕后半夜再有什么变故,将太医留在府中,又吩咐丫鬟们立时就去煎药。
园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唯有院里药锅上咕嘟咕嘟的响声和丫鬟们的闲言碎语。清圆听不见,自始至终她耳畔都是冷清清的,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是议论的中心。
烛火跳了跳,她伸手护住,火苗在她掌影里稳下来。
剪了灯芯子,她沿着床沿坐下,替周朴存掖了掖被角。
望着他的脸,清圆突然恨恨地拧了下他的肩,又推了他一把:“都怪你!”心一坠,忍不住眼热鼻酸,清圆双手握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好一会子,清圆哭累了,抹掉泪,轻声道:“就这样罢。左右我如今也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你也不必讨好我,我也不必去想你,各自顺从自己的心意,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就当是朋友,你体谅我一点,我体谅你一点。你跟席莲山,只要别像刚刚那样闹到面上,我可以假装不知道……”
说罢,清圆起身要走,腕子却被人攥住。
周朴存已缓缓睁开眼,声气极虚:“公……公主,你去哪?”
清圆没见到他唇动,不知他说了什么。她擦掉眼角的泪,冷声道:“我回去睡觉,你歇歇罢。”
她要往前走,腕子却被他攥得很紧。
“别走……咳咳。”他嘴唇发白,“公主先回答我,什么叫自己的……自己的日子?谁和谁朋友?公主到底在说什么?”
“我……”
清圆话还没说完,他又晕了过去,面色惨白如纸,唯独那只手紧紧扣住清圆,半点扒不开。
周朴存再醒来时已然夜深,天色大黑,屋内亮着十几盏连枝烛台。
他慢慢转过脸,方见自己一只手攥着清圆的腕子。清圆坐在床前的脚踏上,右手任他攥着,膝上搁了本佛经,左手不停翻页,寻找里面的佛画。
她眉眼低垂,烛光黄晕为她清丽的脸覆了层柔柔嫩嫩的蜜色。
腹部酸痛渐消,他慢慢磨动唇瓣:“公主……”
清圆沉浸在画里,半点无知觉。
“公主……”嗓子好哑,像有刀割。
她还是未曾感知到。
周朴存动了动手。
清圆吓了一大跳,转过脸,一双眸子被烛光映得像覆了层水汽,颤颤地望向他:“你醒了?”她把佛经搁在床上,扶榻起身,“还难受么?”
他摇了摇头,慢慢道:“水……”
“你松手,我才能给你倒。”
周朴存一根一根松开手指,指尖麻得很。
清圆斟茶回来,扶他坐起来,慢慢喂他喝水。
他抿了几口便停下了,又重新握住清圆的腕子:“公主,我……”
“你的病多养一养就好了。”她搁下茶盏,“还难受吗?我让太医留在府里了,我去喊他。”
清圆起身要走,周朴存拽着她的手:“不难受了。”
清圆低头看了眼自己被他攥红的手腕,声气淡淡的:“不难受就行。”
“公主。”他顿了顿,“你一直在这吗?”
清圆点了点头。
“那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话?”
“你说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清圆推开他的手,坐得离他远了些,郑重道:“周朴存,我已想好了。”
“纳妾,是不行的,她的身份不够。而且这两年也不行。”
周朴存蹙紧眉:“咳,什么纳妾?”
“我知道,你喜欢莲山,你们有许多年的情意,不得已被迫分开,而我就是那个横插进来的人。”清圆道,“再过个三年罢,就说我无法生育,我会向哥哥请旨,全了你与席姑娘的情谊,不过她只能当通房。”
周朴存顿如五雷轰顶,急道:“我从未说过要纳她!”
清圆道:“周朴存,那会儿你晕在榻上,除了印祥和印安,满屋子的人,只有她哭着扑向你,只有她关心你,她是……”她顿了顿,“她是真心爱你。所以,你不用辜负她。不过,她刚刚在人前失了规矩,被太太接走了,等——”
周朴存双眼逐渐瞪圆,脑海里嗡嗡地响,以至于后面的话也不曾细听,他开口截断清圆的话:“那么主你呢?”
“我什么?”
“我抬她为通房,那你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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