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9章丑孩子
被害人被切走的大拇指,黑皮的是一个常见纹身,张军鹏的有可能是工作造成的伤疤,只有齐盼盼手上是最直观的刀割伤痕,此前这三者并不具备统一的条件,现在加上高凡的刀割伤,基本可以将其统一为同样的刀割伤。
邸云峰想到一个共同点,时间上的共同点,1997年6月,高凡盗窃杀人被捕,也是6月,黑皮、张军鹏和齐盼盼三人突然辍学去了外地,还是在6月,6月1日,应该是在一切发生之前,他们一起照了那张照片,本来按照刑侦思路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其中存在必然关联,但现在,他们手上共同的刀割疤痕很说明问题。
那个位置,不太可能是意外造成的,更不可能刚好每个人都在那个位置受了伤,所以应该是他们故意弄出来的,就像歃血为盟,高凡是这个“同盟”中的一员,越狱回来杀死他们并割走大拇指的是对曾经这个“同盟”的唾弃,他很可能是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先且不去追究这其中的深层次原因,照片上还有一个丑孩子,他既然出现在一个“同盟”的合照里,不可能是局外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也有可能已经被高凡杀死只不过还没有被发现……
邸云峰也想邀请陈情参与进来,毕竟陈情是目前为止最了解高凡内心的人,但陈情拒绝了,她要留在现场等待高凡。邸云峰看得出,她很牵挂高凡,还想尝试为他争取活命的机会。
这家伙真有那么大魅力吗?短短一次采访就让陈情这种十分理智的职业女人产生了这么强的怜悯?
下山途中,佟小雨告诉邸云峰,“陈情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认识高凡是从他接连杀死三个人开始的,自然觉得他不可救药,陈情认识高凡是从高凡不顾危险跳河救人开始的,认为他是一个悔罪良好的未成年人也没有错。这就是第一印象的重要性。”
他们俩回到镇子里,立刻拿着照片打听起那个丑孩子,结果比想象中的顺利,这孩子长得实在是太有特点了,镇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有印象。
一位热情的村民告诉他们丑孩子叫喜顺,是外来户,镇里只有他们一家姓喜,喜顺很少回家,在哪不知道。
村民把他们带到喜顺家大门附近,像一头预感到危险的老骡子一样不肯再前进半步,提醒邸云峰“这两口子都是蛮子,你们最好注意安全,千万别说是我带你们来的”,说完,转头跑了。
邸云峰和佟小雨相视一眼,出现在喜顺家大门口,但见是一座比高凡家还破旧的老房子,房顶上长着草,坡面凹陷,老式的窗棂腐朽发霉,院子里鸡鸭鹅成群,各种粪便混着着泥汤散发着恶臭,雨后的垃圾汇聚在角落,如果不是村民亲自把他们送到这里来,他们一定会认为这里无人居住。
敲门之前,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妇女出现在门口,隔着肮脏的院子朝这边望过来。
这妇女也格外邋遢,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有些驼背,层层叠叠的肚子向外凸出,头发用一根筷子别在脑袋后面,脸一旁耷拉下来一大绺,遮挡住凶蛮的眼神。
在受教育水平不高的农村地区,泼辣、刁蛮、尖酸的妇女大有人在,邸云峰早已见怪不怪,但这位妇女的眼神很新鲜,说不清楚,打个比方,她看着两位警察就好像一头野牛看着外来物种走进自己的领地,充满敌意,而绝无用语言沟通的可能。
佟小雨礼貌地笑着,像个孩子一样摇手,道:“阿姨您好,我们是派出所的民警,请问这是喜顺——”
“滚犊子!”妇女骂了一声,转身回屋,重重摔上门,力气之大房子都颤了三颤。
她的声音带有很重的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
邸云峰就要往里闯,佟小雨却笑嘻嘻地说:“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至少她暗示了我们这正是喜顺家。”
说着,她提高嗓门,朝院子喊道:“阿姨您要是不方便我们就去邻居家问一问,您休息吧!”
去邻居家?邸云峰一头雾水。佟小雨拉了拉他,假装离开。这时,妇女重新走了出来,没好气地问:“你们找喜顺干啥?”
居然奏效了!邸云峰大为惊奇。佟小雨趁机摘下套住两扇木头门扇的绳子,走进院子内。“我们要见一见喜顺,了解一些情况,打扰您了阿姨。”
说着,她继续往里走,那架势好像确定喜顺就在屋子里等着。妇女道:“那混犊子老不回来,你们白来。”
佟小雨朝窗户里张望,“不应该呀,昨天有人看见他回来了,还提着一大包东西,说快过中秋了,给父母买的。”
妇女竟迟疑了一下。这个空当里,佟小雨直接从她身边路过,走进浊气熏人的屋子。
屋子差不多整个都是黑的,棚顶、墙壁还有所有能见的东西,有些是烟熏的,有些是长的霉斑,有些是常久沉积的污渍。
在这黑暗中,有一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浑身都是皴,如果之前把妇女比作牤牛的话,这男人大概就像一个没接触过人类社会的新种类牲畜,但这两口子都不像喜顺长得那么丑。
佟小雨没再开口,怯生生地跟男人点了一下头,便等在原地。妇女从后面跟进来,有些惊奇地对男人说:“他爹,警察说昨天晚上看见喜顺回来了,还拿东西。”
男人大怒,“他回来?他回来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没有,爱他妈哪找哪找去,反正没回这个家!”
邸云峰在心里暗暗嘀咕这是什么父母,警察来找他们的孩子,他们却连原因都不问一问,不担心他出问题吗?
佟小雨道:“不好意思叔叔,喜顺不是在化工厂打工平时住在化工厂吗?一个镇子,回来一趟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