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小雨拿出手机准备汇报,却见邸云峰先一步冲出档案室,她在后面追,“你要干什么,我们要先请示一下再行动吧?”
邸云峰说:“如果李大眼儿是凶手,这会儿一定在潜逃,节省一秒是一秒!”
清河镇被一条国道分成南北两部分,1996年邸云峰借读的时候镇子还保持着七八十年代的样貌,全部都是低矮的旧平房,买卖家数量有限,如今八年过去,镇子焕然一新,大部分房屋都变成了红顶的砖瓦房,国道两侧清一水儿地改建成了二层门市,修车店、饭店、理发店、网吧、游戏厅、超市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家夜总会,镇子深处还建起了几栋楼房。
李大眼儿的麻将馆就在街面上,不过是在最后一片还没被开发成门市的平房区,房子灰墙灰瓦,玻璃蒙尘,房顶上还长出了一棵小柳树,这种破败的景象中,墙上贴着大大的“出租出兑”,更显现出生意不景气。
看到这一幕,邸云峰心想也许黑皮和李大眼儿之间除了往日仇恨很可能还涉及到生意上的竞争。
屋内空旷,八张麻将桌闲着七张,只有一张桌子前坐着四个妇女,正在“稀里哗啦”地洗牌。
邸云峰进屋后二话没说,先里外搜寻一圈,确定李大眼儿没有藏在家里,回到桌子旁边问:“你们都是李宽刚什么人?”
其中三个妇女一起看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眼皮都没抬一下,往桌子上摔了一张牌,“八万!”
她烫着一脑袋大波浪,脸抹得煞白,嘴唇通红,穿着一身大红裙子,眼角眉梢无一不显现出刁蛮本性,只从面相上就能感觉到放狗咬老太太的事儿是她干的。
她应该就是李玲丽,不过这个时候无视警察造访,可见她应该不是黑皮凶杀案的参与者。
邸云峰尽量保持语气平和,亮出证件,道:“镇派出所的,你是李玲丽吧?李宽刚在哪?”
李玲丽依旧没抬眼,捏起一张牌,用大拇指肚用力感知。
邸云峰急切地想见到李大眼儿,几乎就要伸手把她提起来,但动手之前,他又克制住了。
此前他处理过一起妇女吵架的案子,其中一个泼妇态度蛮横,当他想把她带回派出所批评教育时,她竟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大叫警察耍流氓。这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这时,佟小雨凑到桌子旁,看着李玲丽手中的麻将,语气轻松地说:“看起来这家麻将馆的生意不怎么好嘛!”
这一句话就像敲碎了一块冰,同桌其他妇女回答道:“可不是不好么,人家黑皮家都是自动麻将机了,咱这还手搓呢,也就俺们这几个老姐妹儿不嫌弃,天天来照顾生意。要我说,李姐,你跟大眼儿就狠狠心买一批新设备得了,这么撑下去早晚得黄。”
李玲丽敲了一下桌子,狠狠剜了一眼说话的妇女。那妇女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集中注意力看牌。
佟小雨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黑皮死了,我们要找李宽刚了解点情况,麻烦你们配合一下。”
被敲碎的冰立马又冻住了,场面静止,妇女们全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向她。
许久,其中一个妇女问:“你说黑皮死了……真的假的?啥时候的事儿?”
佟小雨笑眯眯地说:“警察怎么敢用这种事情开玩笑?今天早晨的事儿,凶手跑了。你们知道什么消息吗?”
三个妇女又对视一眼,那个爱说话的一边从兜里把钱掏出来丢在桌面上一边说:“不知道,不知道。我想起来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赢的钱我也不要了。”
另外两个也附和着说自己啥也不知道,都跟着溜了,仓皇之下还有一个人绊在桌腿上摔了一跤。
屋子里只剩下三人,再看李玲丽,窄小的脑门儿上渗出一层豆大的汗珠,眼神飘忽,坐立不安。
原本邸云峰还在想过早透露案情不太合适,这会儿他明白佟小雨的用意,妇女们溜走意味着她们不想惹麻烦,也就意味着就她们了解的李大眼儿的确有可能作案,他没想到佟小雨那幅娇小可爱的面孔下竟然能隐藏着这种诡诈心机。
佟小雨坦率地看着李玲丽,道:“不用我说了吧?给李宽刚打个电话吧……如果是他干的,可以排除你的嫌疑,如果不是他干的,尽早出现也对他有利。”
李玲丽忽然冷笑了一声,随手点起一支烟,把两只脚架在麻将桌上,反问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家大眼儿干的,要是没有证据,我可不能帮你们找,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邸云峰训斥道:“你这个态度很像是在包庇,你不打电话我们就把你带走了!”
李玲丽又是一声冷哼,摇头晃脑地说:“吓唬谁呀?想带走就带走,24小时就得放回来,白吃几顿饭,还挺不错呢!”
邸云峰这就要动手,佟小雨把他拦下,“好,好,好,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你们在干什么?”
李玲丽吐出一口浓烟,“晚上还能干什么?睡觉呗,你这小姑娘不会想听两口子那点事儿吧?”
毫无征兆地,佟小雨突然出手,将手铐铐在李玲丽的手腕上,强行拽着她往出走,边拽边说:“现在我怀疑你跟李宽刚合谋害死了黑皮,马上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