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然而,就在她犹犹豫豫要回头时,却见那画师施施然起身,将收到的绿头签拢一拢,转身便走了。那伙计便出来圆场,拱了手笑道:“各位客官,我们先生今日已画满三十幅了。各位想要题过诗画的扇面,那边有许多现成的。”
本来那群人也都是围着看热闹,这时候画师走了,人群也跟着散了。杜葳蕤生怕被人流冲散了画师的行踪,便急步跟了上去,星露和雨停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能一头雾水跟着。
好在画师的玉色斗篷很是亮眼,远远地便能看见,杜葳蕤紧随其后,穿过了两条街,却见他走进了一家铺子。
“小将军,这铺子是卖茜草胭脂的。”雨停道:“就是奴婢提过的,颜色很像霞彩的胭脂。”
“既是好看,咱们也去买两盒。”
星露说着就要向前,却被杜葳蕤一把拽了回来。
“别急,先等等。”
雨停究竟心细,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不由问道:“小将军,咱们是跟着那个画师吗?”
杜葳蕤本不想瞒她,见问于是点点头,星露却不解:“咱们为何要跟着他啊?难道真要他画一百幅画?”
杜葳蕤这却不答,只是全神贯注盯着胭脂铺的大门。雨停却道:“这画师八成已经成家了,否则会去胭脂铺?这是给家里的娘子买胭脂呢。”
这句话的杀伤力精准,杜葳蕤没来由地心口一疼,忽然觉得自己好没意思,跟着一个陌生人满大街的乱转,成何体统?
她待要回身,目光却落在雨停手执的两面扇子上,那两把扇子撞在一起,两只彩蝶高低翩跹,仿佛要努力飞进另一幅去相会一般。
它们若是在一幅画里该多好?杜葳蕤心想,或者是我的错,买了两把扇子,却生生将它们分开了。
她这念头一转,那边雨停却小声道:“小将军,画师出来了!”
杜葳蕤闻声抬眸,果然看见画师从胭脂铺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靛青纸包,步履从容。
“小将军,咱们还跟吗?”星露问。
“跟。”
杜葳蕤来不及解释,带着星露雨停又跟了上去。然而又跟了半条街,却见画师转进一个卖珠宝首饰的铺子。
“小将军,奴婢进去看看他买什么?”
雨停自告奋勇。杜葳蕤点头同意,等雨停猫身子跑向店铺时,星露却小声道:“进首饰铺子还能买什么?十之八九是给家里的娘子挑首饰啊!不过这画师还挺疼娘子的,又是胭脂又是首饰。”
或许是的,来了松州,总要带点风物回去。看来,此人当真不会是卢冬晓了。杜葳蕤微微蹙眉,然而心里的答案越是明确,仿佛却不肯放弃,非要揭了画师的面具瞧一瞧,那样才能死心似的。
不过多时,雨停又小跑着回来,笑道:“果然被咱们猜着了,他在挑簪子呢,想来这位画师要么成婚了,要么有心上人了。”
杜葳蕤不语,只是倚墙看着,没多久,画师又从首饰店里出来,继续向前走去。杜葳蕤自然带着星露雨停跟上,然而走不了百步,那画师却又停下,在路边买了一坛酒。
“小将军,咱们要跟多久啊?”星露着实不解,“难道要跟到他家里去?”
“他又不是本地人,哪来的家?”雨停却道,“只能说,要跟到落脚的客栈里。”
杜葳蕤被她俩吵得头晕,索性不理睬了,等画师买了酒往前走,她也提步跟上。画师这次再没买东西,只是沿着街巷往前走,越走越远,最后穿过几条窄巷,转入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他在门口停了停,并没有向左右看顾,只是打开锁头,推门而入,随后又将门掩上了。
“好了,这下知道他住在这里了。”星露揉着走酸的腿说,“咱们可以回去了吧!”
杜葳蕤却一动不动站着,望着那扇再寻常不过的门户,那道木门里面不知有怎样的吸引力,勾着她抬不动脚,走不了路。
“小将军,他们明天就要离开松州了。”雨停却道,“您如果还想要画扇,要么,奴婢去敲门求一求画师?”
她下半句说了什么,杜葳蕤并没有听见,满脑子只剩下那句——他们明天就要离开松州了。
都跟到这了,何不寻个答案?杜葳蕤心想,是或不是,都别给自己留想头了。